2010年12月16日 星期四

[說短] The Market Basing Mystery


篇名:The Market Basing Mystery
中譯:貝辛市場奇案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6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第十六則,收錄在《白羅的初期探案》的〈貝辛市場奇案〉(The Market Basing Mystery),可以視為是克莉絲蒂的原型作品,因為這則短篇提出的詭計是阿嘉莎嬸嬸在其他長、短篇中反覆運用的,關於「舉槍爆頭」的無限可能。

 這類故事通常會以死者離奇的死法做為故事核心,而且做案凶器一定是左輪手槍(用獵槍之類就太扯了 XD),劇情疑點則環繞在「死者是自殺抑或遭人謀殺?」

 更妙的是,這具屍體的死法一定是「爆頭」,而且方位特奇,好像這死者生前煉過海南劍法,能夠違背人體構造把手臂彎曲成奇異角度;或者是像食用過惡魔果實的「草帽魯夫」一樣,能夠把手臂任意伸展曲折──因為死者的傷口和持槍的位置通常是沒辦法對應得上的,所以總可以很簡單地推斷出來,絕對是有人從中弄詭。

 阿嘉莎嬸嬸寫屍體通常會安排「毒殺」而非「槍殺」:第一個毒殺可以留全屍,死相好看、第二個毒殺對凶手限制較少,婦人孺子皆可犯案,所以「毒殺」等於是克莉絲蒂小說的王道,素為阿嘉莎嬸嬸所愛用。

 「舉槍爆頭」對於克莉絲蒂而言,雖然不如「毒殺」經典,卻提供了任意揮灑的想像空間。光是白羅的短篇作品元人就知道兩篇,第一篇是這個〈貝辛市場奇案〉,另外一篇先不要講,反正有就對了。同樣玩這種獵奇爆頭的把戲,阿嘉莎嬸嬸算是能犯能避,而且精益求精。

 本篇故事光是透露「槍殺」關鍵字就已把劇情說得太明,所以毋須再深入下去,可以多談的還是白羅短篇的順讀樂趣。克莉絲蒂創作白羅系列相對嚴謹(比起瑪波小姐或其他系列而言),出版社也是利之所趨,特別要是白羅系列才有創作年表,連短篇都不虞匱乏。這樣一來對元人可說是相當方便,要研究阿嘉莎嬸嬸的創作歷程可說是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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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28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Adventure of Johnnie Waverly


篇名:The Adventure of Johnnie Waverly
中譯:小強尼歷險記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5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探案來到第十五篇,倒數計時中(九、八、七、六……),只要集滿二十五篇,我們就可以回到長篇路線去看《高爾夫球場命案》(The Murder on the Links)了!

 本則故事〈小強尼歷險記〉講的是兒童綁架案,心碎的母親上門求助白羅老爹幫助,而後從中抽絲剝繭發現驚人真相。以綁架案為主軸的推理小說元人識得不多,只知道土屋隆夫有一本;但是因為情節大同小異,於此便不多提。如果有看過土屋隆夫作品的讀者,大可以拿土屋隆夫和克莉絲蒂來兩相比較,就可以品咂得出來,為什麼人家說「克莉絲蒂的小說沒有邪惡?」

 謀殺明明就是犯罪行為,帶有濃重的惡意氛圍,可是,克莉絲蒂的小說可以牽扯到謀殺而不邪惡?這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反觀土屋隆夫,元人還是要大力推薦「浮世男女的水深火熱」,那是內容描寫最精彩、最見功力的,同樣的故事在土屋隆夫筆下自是別有一番風味。

 元人喜歡本則故事,主要是因為敘事流暢,基調輕鬆。阿嘉莎嬸嬸寫書不會讓人看不下去,但是經常讓讀者「無法理解」,這個大家是知道的。難得有一則短篇,沒有太多錯漏,情節都交代得過去,雖然說不是列入《白羅出擊》的傑作之林,但是元人私心推薦,相當不錯的一則短篇。

 故事當中白羅老爹再度施展語出驚人的必殺技──這倒不是指說揭破凶手陰謀什麼的,而是他替海斯汀整肅儀容:

 「海斯汀你知道嗎,你的領帶向右歪了十六分之一英吋。」

 白羅老爹對於「整齊端正」的要求簡直是「剛正不阿」,元人覺得這比他「硬是要得」的翹翹八字鬍還能配稱為個人特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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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21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Veiled Lady

篇名:The Veiled Lady
中譯:蒙面女人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4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來到第十四篇,小而美、令人莞爾的公式故事,個人挺喜歡。

 之前曾經在〈The Mystery of Hunter’s Lodge〉(獵人小屋的秘密)當中提過,白羅的不可一世已經膨脹到「發現」自己是全英國人的駐國偵探(其中之一),得了流行性感冒就大呼小叫,要大小罪犯傾巢而出(春暖花開好犯案啦!)本則短篇也是,因為太久沒有新奇的案件,白羅老爹,是這樣說的:

 “They fear me, Hastings; the criminals of your England they fear me! When the cat is there, the little mice, they come no more to the cheese!”

 (他們怕我,海斯汀,你們英國的罪犯怕了我!知道貓在,這些小老鼠就不敢再靠近乳酪了!)

 元人看本則短篇,首先從〈The Veiled Lady〉這個篇名推想到從「福爾摩斯探案系列」一脈相承的 “The Lady” 的傳統:輕紗蒙面的神秘女郎,來向Hercule Poirot求助,她說她即將嫁入豪門(給與某公爵為妻),卻有一封年輕時寫的情書落在歹人手裡,對方向她勒索兩萬英鎊。

 原本看到這種情節,以為Captain Hastings會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結果沒有,通篇都是白羅老爹大展身手。所以我聯想,這應該是在呼應福爾摩斯 “The Lady”的傳統吧!雖然在「福爾摩斯探案系列」當中情節是倒反的(是男方來委託福爾摩斯取回情書),但其實換湯不換藥。

 白羅老爹在本則短篇當中一直提到他的「破格」思想,他覺得當「正義の味方」(日文:正義使者)有點無聊,一直想要破格犯罪,結果在故事當中也真的實現了願望──潛入歹徒家中盜走重要物證(情書)。不僅此也,白羅老爹施展神偷技巧(爆)是一突破,但是他把自己搞得骯髒邋遢,恐怕才是真正的大突破!(笑)

 福爾摩斯 “The Lady” 的傳統出自《冒險史》(The Adventure of Sherlock Holmes)書中的第一篇故事〈波希米亞宮廷秘史〉(A Scandal in Bohemia),講福爾摩斯與冰雪聰明的神秘女郎Irene Adler鬥智過招的精彩故事。結局大家很清楚,福爾摩斯生平第一次棋逢敵手,而且對方還不是像莫里亞提教授那種犯罪老劍仙,就只是一位冰雪聰明的女子,所以福爾摩斯才會用 “The Lady” 稱呼Irene Adler而不名之。

 但是在白羅系列呢?Hercule Poirot心中確實是有一位 “The Lady” ,可是她還沒出場。鬥智鬥力的情節本章是有的,只是還沒有那麼經典。

 ──敬請期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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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4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Adventure of the Egyptian Tomb


篇名:The Adventure of The Egyptian Tomb
中譯:埃及古墓的詛咒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3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堂堂邁入第十三篇,這一回「蛋頭神探」白羅老爹將帶著忠僕海斯汀(爆)到埃及去查訪古墓疑雲。自從埃及法老王King Men-her-ra的古墓開挖以來,接二連三地出了三條人命,而且死法各不相同。報紙登載得沸沸揚揚,說什麼這就是「埃及古墓的詛咒」,只要參與開挖古墓的人全都有可能死於非命!

 這則短篇在開頭就很離奇,結尾意外性十足:三名死者,一是考古學家Sir John Willard,死於心臟病;另外兩名則是姓Bleibner的叔姪,叔叔死於血液中毒、姪兒是飲彈自盡身亡並且留有明確的遺書。這三件命案看似全無關聯,卻因為他們都曾經接觸過King Men-her-ra的古墓讓傳媒連成一線。

 案件委託人是Sir John Willard的遺孀Lady Willard,委託白羅老爹查明真相,因為這位Lady Willard的兒子跟爸爸有著一樣的個性,熱愛考古,雖然傳言說父親死於古墓詛咒,仍然無法澆熄他對考古研究的熱情。為了擔心兒子,Lady Willard希望白羅老爹能夠提出證明說「根本沒有古墓詛咒這回事」好讓她能夠安心。

 而白羅老爹,很帥氣的,二話不說就揪著海斯汀上尉坐船到埃及查案了。元人看到這裡不禁讚嘆,「啊,果然是一隻老獵狗!並不遜於他偉大的前輩福爾摩斯啊!」結果怎麼呢?白羅從坐上船就開始抱怨了(白羅很討厭坐船),而埃及炎熱的氣候,充滿風沙的環境,更是讓以「整齊清潔」為立身處世重要標竿的白羅老爹吃盡了苦頭。

 一個是衣服上拂之不盡的沙塵。

 一個是皮鞋裡頭倒之不空的沙粒。

 還有還有,海斯汀──我的鬍子、鬍子!從到了埃及它就一直沒辦法硬!

 本篇故事的案情有一點複雜,因為死者非常之多,而且又無甚相關。從故事開始就獻上了三具屍體,到白羅飛往埃及還在繼續堆積。中間最好笑的片段是白羅踏上埃及土地之後,那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抱怨,連獅身人面像都嫌棄,對於金字塔倒還有一點敬意(畢竟是經典鉅獻的幾何圖形 XD)。因為死者眾多,身分各各不同,如果不釐清人物身分將很難做出正確判斷。幸好阿嘉莎嬸嬸在故事收尾做得還算俐落,不然這一篇故事可是要大打折扣的──「魔戒遠征軍」開拔到埃及的故事,其實用於長篇體裁較佳。

 克莉絲蒂非常喜歡埃及,可能自己本身也有興趣,再加上他的第二任丈夫Max Mallowan是考古學家,更促成了她能夠親至埃及的旅行經歷。克莉絲蒂小說以埃及為時空背景的作品還真不少,甚至有一部獨立長篇《死亡終有時》(Death Comes as The End)就是直接描寫古埃及家族內部發生的連續謀殺。白羅長篇則有《尼羅河謀殺案》(Death on the Nile)和《美索不達米亞驚魂》(Murder in Mesopotamia)是以埃及當地為時空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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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7日 星期日

[說短] 松本清張的〈天城山奇案〉(天城越え)



書名:黑色畫集2-天城山奇案、證言、寒流
原名:黑い画集(天城越え)
作者:松本清張
譯者:燕熙
出版:新雨
日版:新潮社文庫
日期:2009年4月初版
年份:1960年
系統:松本清張作品選

 松本清張的《黑色畫集》書中所收錄的短篇,我們從〈凶器〉開始講,中間經過了〈遇難〉和〈坡道之家〉,現在來到〈天城山奇案〉。

 這則短篇所運用的地理背景和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孃》相同,故事當中也有片段的引用,初看真以為是松本清張刻意向川端康成致敬的作品,重看時發現關係並沒那麼深厚,〈天城山奇案〉和《伊豆的舞孃》相似之處與其說是地理背景,倒不如說是主角人物那股子「青春的哀愁」。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鐵匠家的小孩,受不了媽媽的嘮叨而離家出走,想要越過天城山到大都市尋找自己的天空,沒想到才走到半途,就因寂寞作祟而回頭,路途上遇見一位,年約二十二、三歲、花枝招展的和服姐姐,內心深處烙下清晰印象,淡淡的初戀情懷經過三十年仍舊無法忘懷。

 三十年了,距離「那件事」發生已經三十年,昔日的無知少年現在在經營印刷廠,正好接到一本書稿,乃是本地刑案的犯罪實錄,裡頭記載了一樁無頭公案:流浪的土木工人在天城山區遭人離奇殺害,動機不明,所有線索無不指向土木工人花錢買春的對象──與之同時越過天城的和服女子,但是卻無確切證據。

 印刷廠老闆偶然發現──啊,刑案當中記載的十六歲少年豈非正是三十年前的自己嗎?流浪的土木工人,賣春的和服女子,都是自己在天城山路上曾經遭遇的對象。土木工人離奇死亡,警方因為一圓的買春錢而指稱和服女子涉有重嫌,但是他們並未深究,當初涉入離奇案情的,還有一位男配角──離家出走的鐵匠兒子,怯懦瘦弱的十六歲少年……

 松本清張的〈天城山奇案〉案情不算太離奇,總共角色只有三個:凶手、被害者和嫌疑犯,不用神仙掐指一算也能知道誰是凶手,研究的重點反而在於「怎麼做」還有「為什麼」,這是元人何以要刻意強調「青春的哀愁」的原因。不瞭解這一點無法解釋〈天城山奇案〉故事當中凶手的犯罪動機,雖然說最後才揭露也令人覺得未免牽強。

 每個男人在少年時期都會有自己性的啟蒙,針對這一點去比對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孃》和松本清張〈天城山奇案〉就不難瞭解為何凶手會犯下這種,幾乎毫無犯罪的動機的離奇謀殺案,而且說來實在掩飾得宜,犯罪技巧雖非高妙,卻稱得上匪夷所思,才能讓警方百思不解。

 元人看〈天城山奇案〉首先注意到的是通俗小說與文學經典的揉合,再來是喜歡書中所著力描寫卻又渾不著力的,作者想透過小說故事訴諸讀者的「青春的哀愁」,而且松本清張的版本比起川端康成的版本更加吸引我,因為元人也是會想消滅哥哥霸佔姐姐的那種貨色(爆)。

 最後想提一下文學經典融匯於通俗小說,除了松本清張以《伊豆的舞孃》置入〈天城山奇案〉之外,西村京太郎也著有《雪國殺人事件》,地理背景當然是仿效川端康成的經典《雪國》。雖然都是取材自川端康成,但是松本清張和西村京太郎的認真程度是差很多,《雪國殺人事件》基本上跟《雪國》真是八竿子打不著。

 圖片取自「新潮社」官方網站

2010年10月31日 星期日

[說短] Roald Dahl的〈羊腿凶殺〉(Lamb to The Slaughter)






篇名:羊腿凶殺
原名:Lamb to The Slaughter
出自:The Best of Roald Dahl
臺版:幻想大師Roald Dahl的異想世界
作者:Roald Dahl
譯者:吳俊宏
出版:臺灣商務出版社
日期:2004年11月1日

 講起Roald Dahl這個名字,或許讀者還有點陌生,但是若提起提姆.波頓(Tim Burton)的電影《巧克力冒險工廠》(Charlie and Chocolate Factory)或者是動畫《吹夢巨人》(The BFG)大概就有比較多人瞭解了,因為這兩部都是Roald Dahl的故事原著。另外Walt Disney也有一部動畫《飛天巨桃歷險記》(James and The Giant Peach)是改編Roald Dahl的小說。

 Roald Dahl是世界知名的大師級作家,但並非只是童書作家,本篇文章要介紹的就是他的短篇推理經典〈Lamb to The Slaughter〉,中譯叫做〈羊腿凶殺〉。

 我們之前曾提過松本清張收錄在《黑色畫集》的短篇〈凶器〉,那則短篇的觀念就是源自於Roald Dahl的〈羊腿凶殺〉,算是「日本風情加料版」,而今我們要賞析的是原作者的正宗原版。

 〈羊腿凶殺〉帶給當時的讀者一個十分新穎的觀念,叫做「消失的凶器」,故事當中負責辦案的警探曾經講出一句話,乃是全篇之眼:

 「只要找到凶器就能找到凶手。」

 是啊,謀殺案本來就不難辦,只要「找到凶器」就能「找到凶手」。那問題是咧,凶器就在目擊者的鼻子底下(Under their very noses),一口一口消失在眾將官的肚子裡面,而且是「見者有份」!

 ──你想這會多有趣呢?

 故事敘述懷孕六個月的麥隆尼警官太太(Mary Maloney),某天於丈夫回家的時候聽見一樁不幸的消息──先生(Patrick Maloney)在外頭有了新歡,今晚回家是下定了決心要跟她離婚,並且連「後事」都準備好了。

 心碎神傷的麥隆尼太太不知所措,仍然打開冰箱準備當天的晚餐,順手拿到的第一樣東西是:

 一隻冷凍許久的,如同丈夫的鐵石心腸那樣堅硬、形狀如同棒狀物體的羊腿。

 麥隆尼太太茫然失措,拖著羊腿走到丈夫背後,其時丈夫正遠眺著窗外想迴避面對的機會,感覺到太太走近,他只是淡淡的如此說道:

 「不用準備晚餐了,我等會兒就走。」

 卻沒想到溫柔婉約的可愛太太,已經高高舉起冷凍羊腿,對準丈夫後腦使出「會心一擊」,當堂出演《三言》故事之〈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啊!

 〈羊腿凶殺〉最主要的貢獻在於提出一創意叫做「消失的凶器」,這也是最讓後人津津樂道並大加引用的部分。可是元人要提醒大家,原作者Roald Dahl在經營主角(麥隆尼太太)心情轉折的部分可說是刻劃得絲絲入扣,三言兩語間就闡明了麥隆尼太太如何從「天真小婦人」變身成為「一怒殺龍手」,在犯罪之後又因著肚裡孩子急中生智,演出了如同克莉絲蒂小說情節般的精采鉅獻。

 克莉絲蒂小說經常愛把「女演員」和謀殺案拉上關係,因為女演員擅長變裝、又能造作各種情緒,諸此種種對於犯下殺人罪行的凶手而言,無一不是最佳掩飾。但是克莉絲蒂小說說實在的,畢竟是公式類型作品,比較難有對於某一特定人物的深刻描寫(就連膾炙人口的「蛋頭神探」白羅老爹也要接連看完十幾則長短篇故事才能拚湊出雛型),而Roald Dahl僅僅是運用一則短篇,就塑造出了麥隆尼太太的人格變形,讓元人深深為之讚嘆──果然無愧名家手筆。

 Roald Dahl的〈羊腿凶殺〉的妙處一如老舍的短篇〈斷魂槍〉,通篇找不到一個贅字。故事的高潮固然精彩,事前事後的舖陳圓謊更是值得一看!

2010年10月24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Chocolate Box



篇名:The Chocolate Box
中譯:巧克力盒謎案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2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看到第十二篇,這則〈巧克力盒謎案〉是相當具有紀念價值的一篇。從《史岱爾莊謀殺案》(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白羅老爹出場以來,從來都是料事如神、智珠在握的他,居然也有「少不更事」,誤判案情的時候?

 「喔,海斯汀啊,我得告訴你,雖然我擁有全歐洲最有條不紊的腦袋,但是也常常會面臨失敗的。不過因為我自己的判斷失準而導致案情陷入膠著的,恐怕也只有那麼一次。那是一個,關於巧克力盒的故事……」

 〈巧克力盒謎案〉雖然不是克莉絲蒂的短篇力作,對於元人來講,卻有獨樹一幟的紀念意義。第一個原因是,克莉絲蒂第一次在故事當中回溯「少年白羅」(爆),講起他在比利時當警察,還沒屆齡退休時候的案件。第二個原因是,白羅第一次在故事當中稍稍表示謙遜,承認自己也有失準誤判的時候──當然啦,白羅的謙遜大概只維持了兩秒鐘,然後又開始「自我感覺良好」,開始對他那「全歐洲最有條不紊的灰色腦細胞」唱起讚美詩了 XD。不過這樣的設計確實是讓人會心一笑,蛋頭神探的人格特質也逐漸成形。

 既然故事是回溯白羅在比利時當警探的日子,那麼,總該會出現一些警察辦案程序,或者白羅年輕時的同事什麼的吧?事實上完全沒有(爆),阿嘉莎嬸嬸設計這段故事,依舊是把白羅當成「私家偵探」來玩的,他是利用休假期間參與私人偵查,只在必要的時候向重要證人揭示「我是警察」以俾取得情報而已。在元人看來,感覺白羅真很像《乾隆下江南》裡頭微服出巡的乾隆皇,反正每次不方便就亮出尚方寶劍(比利時警局的警徽?)接著就無往不利了。

 而另外一點很樸朔迷離的,是「白羅年輕時到底長什麼樣子?」這一點阿嘉莎嬸嬸也沒交代。其實蛋頭神探白羅老爹,從他一出場開始就已經「老咧等」了,講到塵封往事還真是有點尷尬(更不要問起他年輕時是否有些青春戀曲?)本篇故事當中,由於是白羅向海斯汀自述年輕時在比利時警場的遭遇,文筆就沒有那麼浪漫多情,僅做陳述說明而已。當然啦,既然是白羅自行偵查還宣告失敗,也就不會有「嘲笑海斯汀」這種插科打諢的逗樂橋段,不過白羅面對挫折的回復能力實在真強,沒兩下子又開始在自我陶醉了。如果要比驕傲、自負,白羅老爹在推理小說界真的當世罕敵,更有甚者,可以說是「獨孤無敵」(爆)。

 元人看這則短篇感覺比較可惜的,無非就是阿嘉莎嬸嬸在「警察探案程序」和「少年白羅」兩方面未有突破,謎團設計還算可以,白羅的失敗紀錄也很不錯。另外有看到一點很奇妙的是:白羅雖然是正義的一方、執法的一方,可是,他卻並不是堅持「除惡務盡」的人,他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抓到凶手!(很多時候是只「知道」凶手卻刻意不「抓到」)。白羅老爹的這個習慣,在克莉絲蒂小說當中有相當重要的干係,以後的書介還會陸續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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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17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Mystery of Hunter’s Lodge



篇名:The Mystery of Hunter’s Lodge
中譯:獵人小屋的秘密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1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英國的罪犯有福了!儘管日夜出勤不要再害怕!因為你們的剋星,偉大的蛋頭神探──也就是在下我,赫丘勒.白羅,得了流行性感冒!」

 這段設計對白是呼應本篇的開頭,白羅老爹患上了流行性感冒,卻仍不改其自負到爆炸的一貫作風,還跟海斯汀上尉大開玩笑,把自己想像成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在他的世界他真的是),前文那聳動的對白就是白羅預想八卦報紙會刊載在頭版的標題。本則故事〈獵人小屋的秘密〉因為白羅老爹這樁小小事件而能先聲奪人,一下子吸引到讀者注意。

 在「福爾摩斯探案系列」,元人記得是經典長篇《巴斯克維爾的獵犬》(The Hound of Baskervilles)由華生自行探案,而福爾摩斯暗中搖控;本篇〈獵人小屋的秘密〉也是一樣,阿嘉莎嬸嬸刻意去寫白羅感冒力弱,不想出門,而海斯汀上尉必會自告奮勇要前往查案,再加上蘇格蘭場笨蛋探長「傑派」(Inspector Japp)這麼一攪和,其實,就已經註定本則故事合乎「福爾摩斯探案系列」的勝利方程式了。

 安樂椅神探如何彰顯其「神」?很簡單,神探辦案根本不用出門,也不需要當「獵狗」拿著放大鏡到處搜集煙灰和腳印。蛋頭神探白羅老爹,在本則故事當中,只是藉由海斯汀上尉回傳的電報,再配合一些對於情勢的觀察──馬上就判斷出凶手是誰了!

 在之前的短篇當中,克莉絲蒂一直強調「思考」的重要,心證推理最重要的就是偵探本身的思考邏輯,不是一定要合理,而是要能深入人心,好像布朗神父(Father Brown)那樣,設身處地把自己當成罪犯去想,所以布朗神父才會有那句名言說:「他們(那些凶手)所殺的人,全部都是我殺的。」因為他每辦一樁案子就要入戲一次,就要把自己當成凶手,然後才知道凶手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克莉絲蒂的心證推理,說實在話,到底是「瑪波小姐」(Miss Jane Marple)比較像布朗神父,白羅老爹的設計,整個故事基調和詭計的塑造,倒是比較像奧茲西女男爵(Baroness Orczy)的「角落裡的老人」。

 《角落裡的老人》是奧茲西女男爵的經典推理短篇集,故事主角沒有名字,因為總是坐在咖啡館裡的同一張角落邊桌,所以大家叫他「角落裡的老人」。每次出場都是動嘴不動身──並非「動口不動手」,因為他的雙手總是不停地編織著花繩新招,而且也會用來吃蛋糕、喝牛奶(爆)。「角落裡的老人」最擅長就是看報紙報導研判出凶手為誰,為何犯案,並且以嘲笑犯人為平生至樂(他覺得這些罪犯都很愚蠢,才會被抓)。

 這號人物跟布朗神父是完全天壤之別的性格,而且《角落裡的老人》書中十二則故事揭櫫了很多克莉絲蒂小說的故事原型,熱愛阿嘉莎嬸嬸的迷哥迷姐不可不看。白羅雖然走的是「心證推理」的路線,但是他的行事作風並不像是溫良謙讓的布朗神父,反而像是自負好勝的「角落裡的老人」,安樂椅神探之典型如出一轍──當然,在人物設計伊始就已經刻意在摹仿「福爾摩斯」,只是後來又刻意背反。

 講了那麼多沒有講到劇情,因為本則故事的劇情是比較公式化但是很精彩,隨便講讀者也猜得出來──那又何必多談呢?阿嘉莎嬸嬸說穿了也就那麼三招兩式,若果能夠旁徵博引,體會延伸閱讀的樂趣,其實對於讀者幫助更大。

 莫忘了,元人寫作此一系列短篇評介,是希望讀者按照故事順序讀。只有照著元人建議的方法去讀,才能深刻體會到元人所欲帶給讀者大眾的閱讀享受。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10月3日 星期日

[說短] 松本清張的〈坡道之家〉




書名:黑色畫集1-遇難、坡道之家
原名:黑い画集
作者:松本清張
譯者:蕭玉佩
出版:新雨
日版:新潮社文庫
日期:2009年2月初版
年份:1960年
系統:松本清張作品選 11

 松本清張真的什麼都寫,連通俗肥皂劇也寫。雖然名為「犯罪推理小說」,但是收錄在《黑色畫集》書中的〈坡道之家〉,其劇情跟狗血濫情的深夜電視劇真沒什麼兩樣,只是比較警醒精緻。嚴格來講,這篇〈坡道之家〉可以說是「寺島歐吉桑的青春悲喜曲」吧! XD

 寺島吉太郎是自營美粧店的獨資老闆,熱情有勁、待客有禮,小小不起眼貨物推積擁擠不堪的店面,能夠招徠生意全部都是靠著老闆的親切殷勤所致。寺島吉太郎在業界當中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守財奴,生平不識愁滋味,以存款簿內不斷跳動的獲利數字為唯一樂趣。

 本人年紀約四十五、六歲,貌醜、又老朽,不懂風情。寺島太太是吉太郎年輕時候結婚認識的,乾癟、枯瘦、嘴巴尖尖像隻紅狐,對於老公最大的信任與期待就是「我家那口除了賺錢什麼都不想」,兩人沒有生下子嗣。

 寺島歐吉桑平淡平味,淡出鳥來的生活,因為酒店小姐「杉田理惠子」的出現而變得五味雜陳,多彩繽紛。其實並不是多麼出色的女子,只是年輕(約二十二、三歲),身材有致(比起乾巴巴的寺島太太當然是好上很多),臉上長期因為作息不正常而顯得蒼白無血色,講話聲音常是嬌弱慵懶,等著男人捧著鈔票送上門來的那種。

 寺島歐吉桑生平未曾遭遇過青春,大好時光全都投入柴米油鹽,日日為生活而打拚,除了黑輪攤的啤酒不知「享受」為何物,每天只是瞪著帳本跟進出貨報表過活。酒店小姐「杉田理惠子」的出現,讓他古井不波的心開始漾起漣漪,待到他發現「原來這女人用錢就可以討好」,則事情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正是「臨老入花叢,做鬼也風流。」

 全篇故事分為十一小節來描寫,其中最後的三小節是犯罪故事,前面八小節全部都是舖陳──舖陳什麼呢?就是寺島歐吉桑痴戀酒店風塵女的愛情(誤)故事。

 在此元人忍不住想要唱幾句〈神鵰俠侶〉,實在是應景來著:

 「躍馬江湖道,志節比天高~~

 「一位是溫柔美蟬娟,一位是翩翩美、少~~年……」

 唱這歌沒有諷刺意味,因為元人並沒有指名誰跟誰是真正的「神鵰俠侶」吧?而且後面這段,才更勁爆:

 「拔長劍,跨神鵰,心繫佳人路迢迢。

 「揮柔荑,斬情緣,冰心玉潔有誰憐?」

 讀者如果耐心把〈坡道之家〉從頭看到完,必能對此歌詞「會心一擊」……啊不,是「會心一笑」!真的,元人要不寫這評介,也沒想到松本清張真如山高海深,寫這種《玫瑰瞳鈴眼》的狗血劇情竟可以玩出「神鵰俠侶」的故事趣味!

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Adventure of the Cheap Flat


篇名:The Adventure of the Cheap Flat
中譯:租屋奇遇記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0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在上一則短篇〈公債失竊案〉之後,元人感覺克莉絲蒂寫白羅短篇公式已臻成熟,如果再套用同樣的開頭未免就有點無趣。結果,本篇故事〈租屋奇遇記〉一反往常地,用海斯汀上尉和朋友的閒談帶出案件做開頭,再從海斯汀的轉述引起白羅的興趣,算是有點變化,只是……故事仍然很無聊。

 本則短篇的心理詭計還算說得過去,但是白羅的表現實在神異到令人不可思議,為什麼他只是稍微明查暗訪一下,就可以透澈全案的謎底呢?一般讀友會覺得,阿嘉莎嬸嬸寫故事跳接太快、交代不清,但是元人的觀點仍然是和「布朗神父探案系列」相連結。

 不論是白羅或是瑪波,他們兩位名偵探都是「心證推理」祖師爺「布朗神父」的嫡傳弟子,心證推理常常是自由心證,不需要任何明顯證據就可以由偵探自行宣告破案,並且自行交代全套案情。

 讀者看待白羅常常落入「福爾摩斯」的幌子當中,因為克莉絲蒂也這樣告訴我們,大家總以為白羅就是「矮胖滑稽的福爾摩斯」,卻沒想過白羅在作者創作的過程當中,雖然刻意摹仿福爾摩斯,到底是紙包不住火──行事作風越來越像布朗神父!(只有謙冲自牧的部份除外 XD)。

 其實白羅系列的劇情舖陳,跟瑪波系列的劇情舖陳並沒兩樣,兩大名探都是老早就已知道謎底,就跟「布朗神父探案系列」一樣,毋須偵查,只要「想通」就能判明凶手是誰。二者的差別在於,克莉絲蒂「刻意」不要讓白羅看起來那麼神,所以會讓他故意隱瞞線索,時不時做些假動作,甚至也有誤判的案例出現,如此會比較像「福爾摩斯」(在劇情演進模式上頭),但其實白羅老爹跟布朗神父是一脈相承。

 這篇〈租屋奇遇記〉,看得出有根據某幾篇「福爾摩斯探案」的短篇為原型,最初開始引人入勝之處,也是「凡不合理之事,必有合理的解釋」:一間租價原為三百五十英鎊的公寓,為何Robinson夫婦只用八十英鎊就可以租到手呢?就算連家具一起租,也不過多花了五十英鎊,合計連原價的一半都不到!

 「福爾摩斯探案」有幾篇經典短篇是以這樣的形式出發,阿嘉莎嬸嬸既然推崇福爾摩斯,延用前輩模式加入自己創意自然是不足為奇;然而元人另外發現到說,克莉絲蒂撰寫這篇〈租屋奇遇記〉的手法,後來也出現在西村京太郎《夜間飛行殺人事件》,變成了一個頗具重要性的謎題,這才是更令人滿心歡喜。

 克莉絲蒂摹仿柯南.道爾,西村京太郎摹仿克莉絲蒂……推理小說代代相傳,大家都是仰望前人的成就而不斷尋求突破超越,更多時候是借用前輩的技巧把自己所想到的創意重新發揮。要是武俠小說也能培養這種風氣,那應該是多麼美好的一回事啊?只可惜……嘿嘿,不提也罷,多提多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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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8日 星期六

[說短] 松本清張的〈遇難〉






書名:黑色畫集1-遇難、坡道之家
原名:黑い画集(遭難)
作者:松本清張
譯者:蕭玉佩
出版:新雨
日版:新潮社文庫
日期:2009年2月初版
年份:1960年
系統:松本清張作品選

 元人看松本清張是從長篇經典的《砂之器》入手,但是真正愛上清張卻是由於他的短篇,從《影之車》和《共犯者》二書衍生出來的愛戀。松本清張的小說並不強調「獨創」或「原創」,可是故事內容往往與真實人生、社會現實緊密結合,因此很能引起讀者共鳴。

 就以本篇〈遇難〉來說,以詭計的設定和觀念來看,只是在呼應谷崎潤一郎的〈途中〉:「集合大量之偶然,使之成為不得不然」。但是谷崎潤一郎所寫的短篇旨在點明觀念,三招兩式很快就見分曉了,松本清張的〈遇難〉卻是加入了相當豐富的故事元素與參考資料,使之別具一番風味。根據前言所述,像本篇〈遇難〉這樣的設定背景,在日本推理界有所謂「山岳推理」的專有名詞,但是有鑑於元人才疏學淺,對於「山岳推理」認識有限,於此便不多談。以下先來一段,關於〈遇難〉的故事簡介:

 「鹿島槍岳」發生山難──死者是任職於A銀行丸之內銀行的岩瀨秀雄(28),在八月三十日與兩名友人前往長野縣飛驒山脈的鹿島槍岳登山,不幸因濃霧及大雨迷失方向,因疲倦及寒冷在八月三十一日晚間凍死。

 同行的友人分別是江田昌利(32),為同分行的分店代理店長,以及浦橋吾一(25),是比岩瀨秀雄晚期入社的後輩,分行裡的新人。

 岩瀨秀雄死後,愛好文藝的浦橋吾一將三人登山經過寫成弔唁文〈我在鹿槍島失去了友人〉發表於登山雜誌上,引起了死者家屬的注意。岩瀨秀雄的姐姐「岩瀨真佐子」懷疑死因並不單純,於是拜託登山達人的表哥「槙田二郎」出面,以「想回到山裡祭拜死者」為名目,要求江田昌利帶著槙田二郎再爬一次鹿島槍岳……

 〈遇難〉的故事演進非常簡單,出場人物也不多,光是凶手、死者、敘事者和偵探就已經佔滿了十分之八的篇幅,其他都只是串場人物。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松本清張在故事當中刻意安排的兩次登山行動,三個人當中有兩個人是殺人的人(凶手)與被殺的人(死者),那請問,第三個人是做什麼用的?

 答案其實很簡單,第三個人的在場,對於凶手而言,是刻意為之的安排,因為只有兩人出遊,其中一人就死於山難,動機未免太過明顯;如果是三人出遊,而其中一或二人死於山難,反而會比較好解釋。既然故事當中只有一名死者,那麼,跟著出遊的第三人就變成了凶手運用的道具,確立他「並未犯法」的重要證人。

 而對死者來講,第三人的存在是出其不意的。原本死者只當第三人是一同出遊的夥伴,掩飾尷尬的屏障(故事看完才知),卻那裡會知道,這位中立的第三人反而到了後來,會變成幫他發聲申冤的重要恩人?松本清張編撰故事的巧妙之處,首先由此處看得出來。

 另外想提的一點,是凶手和偵探之間的劍拔弩張。第二次登山鹿島槍岳,只有江田昌利和槙田二郎,用膝蓋想也嘛知道這兩個人絕對是冤家對頭。然而教人心醉的是,這兩位登山好手一路之上都在「暗戰」,槙田二郎遵循著登山雜誌上〈我在鹿島槍岳失去了友人〉的記載,把行程安排到若合符節,心理攻勢一波接著一波,讓江田昌利難以化解,只留下犯罪動機揭穿不了,心防才終於沒有崩潰。

 然而俗話說得好,「沒有三兩三,豈敢上梁山?」凶手既然都可以利用熟悉的山岳地形、預報天氣,再加上一點點的權謀算計,規劃出鹿島槍岳的死亡之旅,面對一個守法守紀的不成文偵探(本身並無執法者身份,只是肩負道義責任),那裡有在怕的?就算偵探能將凶手的犯罪伎倆完全破解,對於心證推理仍是有所欠缺。可是對於凶手來講,殺一個人叫「殺」,殺兩個人還是叫「殺」!

 那你看……(?)

 這篇清張流的山岳推理〈遇難〉,是元人閱讀《黑色畫集》的驚艷第一作,自從讀了這篇以後便欲罷不能,直落三把系列三本全都看完,這才感覺到心滿意足。同樣地,以武俠小說的觀點來看,偵探和凶手之間的心理攻防是全篇之中元人最津津樂道的部分,但是對於一般讀者來講,「山岳推理」的故事元素或許才是本篇〈遇難〉引人入勝的重要原因吧!日本人真的把讀者分眾分得很細,連個推理小說都可以詳細劃分諸子百家啊。

 圖片取自「新潮社」官方網站

2010年9月11日 星期六

[說短] The Million Dollar Bond Robbery

篇名:The Million Dollar Bond Robbery
中譯:公債失竊案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9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寫到第九則,元人開始在思考:「白羅短篇的傑出與否,決定關鍵是什麼?」同樣是介乎《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史岱爾莊謀殺案)和《Murder on The Links》(高爾夫球場命案)的二十五則短篇,為什麼要把順序打亂,把第一精選放在《Poirot Investigates》(白羅出擊),而挑剩的才置入《白羅的初期探案》(Poirot’s Early Cases)?這中間,或者有諸多條件的影響,不過元人感覺出,能夠放進《白羅出擊》的短篇作品,故事雖然一樣是破綻百出,節奏卻比較俐落明快。

 本篇〈公債失竊案〉沒有謀殺,只有盜竊,在白羅短篇當中算是清粥小菜。故事敘述London and Scottish Bank所發行的,價值百萬元的自由公債,明明就做了好幾層的防盜措施,攜帶債券的小皮箱也經過精心設計,但是,卻在託付船運的過程中不翼而飛!

 小皮箱經過特別訂製,只有原配鑰匙能打開,掌管鑰匙的人只有三個,分別是銀行的兩位聯合總經理Mr. Vavasour、Mr. Shaw和Mr. Vavasour的外甥,Mr. Philip Ridgeway。Mr. Philip Ridgeway負責將公債船運到美國紐約出售,卻在船運途中出包,不消說,他便是最可疑的嫌疑犯了。

 故事從海斯汀上尉的一句玩笑話切入,案件的委託人是Mr. Philip Ridgeway心愛的未婚妻Miss Esmée Farquhar。這位可愛的女子在案件發生之後,始終也相信未婚夫的清白,為了要釐清真相,而找上白羅老爹。

 這篇故事的心理證據還算應用得宜,只是手法略嫌稚氣,就像白羅說的,這樁案件在他眼裡,「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不過呢,元人也是斷斷續續看了五遍才得出如此結論(倒)。由此可見,元人之智識與阿嘉莎嬸嬸實在相差甚遠,難怪我老是會同情讓白羅吐槽的海斯汀(笑)。

 有幾個小地方想談的,仍然是白羅的小動作。本則故事當中,白羅一聽到有委託人上門,非常反射動作的,先把地上的紙屑撿起來,優雅地放進字紙簍,然後才讓見客,這個小動作可說是全篇故事的畫龍點睛。雖然說白羅的自負和浮誇更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元人也是一個有秩序癖的,所以特別喜歡白羅老爹「整理思緒」的各項動作。

 再來白羅的暈船,在本篇故事首次提起,他說:「我到了海上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在海上。」這當然有兩層意義,一層是白羅不喜歡離開陸地,他覺得腳踏實地最為安逸,但是後來我們將會發現,白羅老爹比起很多「駐市偵探」都還更常參加旅行──請問Philip Marlowe會沒事跑去埃及嗎?Sam Spade會在飛機上發現身中毒針的屍體嗎?可是Hercule Poirot偏偏就會!

 最後一點用來收束的,是白羅對於美女的熱情(?)一直以來都嘲笑海斯汀的「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指其特別迷戀金棕色頭髮的美女,總以為只要是美人絕不會壞人 XD)的白羅老爹,其實內心裡也有一塊柔軟的芳草地,這點跟他所取法的福爾摩斯就有很大的不同。

 福爾摩斯只有在〈波希米亞宮廷秘史〉(A Scandal in Bohemia)敗給一位冰雪聰明的女子Irene Adler,因而衍生出了耐人尋味的The Lady的傳統(福爾摩斯一生中唯一公開承認心儀的女子),這份感情非常的清淡,甚至可以說是,比起男女之情還更像對手之間的惺惺相惜。而對於白羅老爹Hercule Poirot來說呢?他對於女性的愛好其實還開放得多,並不是不愛女人,只是沒有想過要結婚。白羅在他的長短篇故事中,以元人所知,出現過兩次跟女生親吻的畫面,雖然都只是恬淡的,好像爸爸親吻女兒如此的純潔,卻也已經比福爾摩斯入世許多。

 而針對白羅老爹來講,他在這漫長的一生(爆)當中,其實真的,也像福爾摩斯一樣,有著心儀的女性朋友!這位幸運佳人究竟是誰呢?要看白羅短篇(長篇沒有喔)看到很後面,才能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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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27日 星期五

[說短] The Kidnapped Prime Minister




篇名:The Kidnapped Prime Minister
中譯:首相綁架案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8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元人是看過「遠流版克莉絲蒂全集」全套80本的人,對於阿嘉莎嬸嬸的寫作文風,說實在的有些觀念是根深蒂固。元人以自己在看本篇〈首相綁架案〉的觀念來論,第一個想法是:「這一定不好看。」因為克莉絲蒂的專長是讓神探(如白羅和瑪波)關在小房間裡找東西,在有限的出場人物當中找到最符合心理證據的凶手,中間的曲折是阿嘉莎嬸嬸最令人稱道的「從A到B兩點之間的迷宮」。

 而本篇〈首相綁架案〉基本上比較不是阿嘉莎嬸嬸的戲路,雖然也有講到失蹤尋人,但是牽扯到政治事件……老實講,對於克莉絲蒂的眼界而言,離開了充滿王公貴族的美麗田園、暴風雨山莊,要讓白羅走出戶外,光靠「灰色腦細胞」來擔當愛國英雄,元人不客氣講,真是略嫌逾矩了點。雖然說阿嘉莎嬸嬸十分推崇的「福爾摩斯探案系列」,名偵探福爾摩斯是有時候會參與國家機密,破解政治陰謀什麼的,但是柯南.道爾(Conan Doyle)和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的身分和見識大不相同,實在是不能硬搬硬湊。

 在推理小說(Mystery)而言,克莉絲蒂的長篇好看過短篇,因為故事拖長、人物較多,曲折變化有,破綻不那麼明顯。但是故事若牽扯到政治意味或者間諜風雲……老實說吧,還是寫短些比較不會貽笑大方,好像本篇就是一例。

 白羅這次的任務不是在房間裡找東西,而是要橫跨英法二國去尋找失蹤的首相,這位首相Mr. McAdam相當倒楣,在一天之內早上遭槍擊下午給人綁票,都不知道他的隨扈是在幹什麼吃的(爆)。首相先生有個重要的會議即將開幕,卻一連爆出兩樁大包!這……當然是人為刻意的政治陰謀,而白羅老爹依照慣例,既然接受了委託,就要在時限之內解破懸案,找出消失的首相行蹤!

 這篇故事雖然邏輯大有問題(笑),但是故事情節張弛不定,起落有致,讀者讀來竟不無聊──當然,元人是直接讀的英文版,沒有翻譯的隔閡。謎底並不難,但是節奏頗明快,尤其愛讀的是白羅老爹的小動作(總是那些小動作!)

 好像他大肆批評「福爾摩斯式」的獵犬型偵探,洋洋得意道:「你們認為一個好偵探就必須要精力充沛、東奔西跑,萬水千山縱橫,穿過滿是風塵的道路,去檢視碎玻璃上頭的輪胎痕跡──你們是這樣認為的吧?但是我──偉大的Hercule Poirot,在此告訴你們,真正的線索都在此,在我的頭腦!要偵破此案,我甚至不用離開倫敦,只要在我這安樂椅上穩穩坐著,就能拼湊成整幅拼圖。」

 白羅脫帽為禮,深深地鞠了個躬。

 以上所述泰半引自文本,但是也加入了元人自己的想像。白羅老爹在短篇故事總是能以小動作來吸引讀者目光,好像他陷入沉思當中,眼睛會變得越來越綠、越來越綠……這個特徵其實Scarlett O’Hara(郝思嘉,美國小說《Gone with The Wind》的女主角)也有,但是用在白羅身上,可說別有一番趣味。

 把一樁撼動國際的驚人首相綁架案,縮小成為「躲貓貓」一樣兒戲般的捉鬼遊戲,說實在是讓讀者啼笑皆非,但是阿嘉莎嬸嬸因為寫不太長,總算,還能用心證推理和思考邏輯──最重要仍是白羅的小動作,來讓本篇故事瑕不掩瑜。這種不合戲路的短篇故事居然能夠收錄在第一精選的《白羅出擊》(Poirot Investigates),說實在元人剛開始也有點納悶。看完全篇發現,其實這故事的缺點倒比想像中少,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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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Tragedy at Marsdon Manor



篇名:The Tragedy at Marsdon Manor
中譯:馬斯頓莊園的悲劇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7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故事敘述白羅老爹接受保險公司的委託,去調查一樁可疑的保險金理賠案件,被保險人是債台高築的老翁Mr. Maltravers,以自己為被保險人、妻子為受益人投保了五萬英鎊的高額壽險,卻在投保數週後暴斃身亡,死因是「內出血」。依照條款規定,這張保單如果被保險人在一年內自殺身故,保險公司可以不予理賠,而Mr. Maltravers卻在數週後暴斃?為了查明真相,白羅老爹接受委託前往Essex地方的Marsdon Manor(馬斯頓莊園)尋訪,才知道事情遠比想像中要複雜,複雜很多……

 這篇小說破綻百出,精明一點的推理迷來看,要說「想撕書」我也不會怪你。但是它卻是阿嘉莎嬸嬸短篇力作之一?為什麼呢?

 其中重點元人認為,是白羅老爹真正展現出了心證推理的「偵搜技巧」,上一篇故事當中他才嗆聲,「一個好偵探不能只會追查煙灰和腳印──他必須懂得心理學!」在本篇故事當中,白羅老爹真真正正的,提出了他「具體而微」(爆)的有效作法──幫一個嫌疑犯做心理測驗,並且探查出故事真相。

 說到這裡元人得岔開話題,講到「心理測驗」的話,請讀者也去看江戶川亂步的〈心理測驗〉這篇短篇小說,就可以真正瞭解白羅老爹的「心證偵搜」是怎麼回事,也可以就此瞭解元人為何說是「具體而微」。〈心理測驗〉是名偵探明智小五郎的系列短篇,臺灣「獨步版」收錄在《D坂殺人事件》書中。

 回到正題,其實阿嘉莎嬸嬸的每一則故事都嘛是破綻百出(爆),反而長篇舖陳較細密,短篇就真的是「起司拳王」。從一開始保險公司把五萬英磅理賠金的調查權委由私家偵探辦理,這本身就已很可議;到了Marsdon Manor尋訪醫生,醫生居然說「我沒驗屍」,只憑屍身外觀就判定Mr. Maltraver是「內出血自然死亡」──哇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本篇故事的查案和破案都是如夢似幻,最有意義的只是白羅老爹的心理測驗,還有那個荒唐士兵的恐怖故事。儘管如此,元人仍要推薦說,這是克莉絲蒂的短篇力作嗎?是的,沒錯,元人依然要衷心推薦。

 因為比這無聊的還有很多(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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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10日 星期二

[說短] The Adventure of The Western Star




篇名:The Adventure of The Western Star
中譯:西方之星歷險記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6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這一篇〈西方之星歷險記〉(The Adventure of The Western Star)是目前看到的白羅短篇最有曲折變化的,其中摻和了很多元素,也刻意去提到很多之前的人名。我想,也許阿嘉莎嬸嬸自己也有所自覺吧!白羅老爹是真的變成名偵探了(書中知名度大增)。

 話說著名女演員Mary Marvell找上白羅老爹,因為她收到奇怪的勒索信。信中內容是說,她所擁有的大顆鑽石「西方之星」屬於某位神祇的左眼,為了神聖的使命必須收回;如果不從,將會面臨災禍。

 這唬爛到爆的故事出自Wilkie Collins的經典作品《月光石》(The Moonstone),因為是經典所以也很老梗,一看就知道是摹仿而來。《月光石》書中的「月光石」跟印度神祇有關係,還有三名印度使者不擇手段(就算是殺人)要將之收回。本篇當中把「印度人」改為「中國人」,說實在的,看了只覺得非常好笑。

 ──中國神話(道教、佛教)那一尊神是用兩顆鑽石當眼睛的啊?

 故事雖然很夢幻,案情卻還挺複雜,怎麼說?因為有「西方之星」就有「東方之星」對吧?「西方之星」在Mary Marvell手上,「東方之星」在Yardly子爵夫人Lady Yardly手上。這種神秘而帶有忌諱的寶石,出現一顆就已經太多,而今居然,神祇的雙眼要在故事當中「東西相會」!老實說吧,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實在是耐人尋味(如果讀者不要太計較本故事的夢幻成分 XD)。

 在這裡想要提醒讀者:神秘的寶石並不是重點,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戰爭才是重點。這篇故事裡面有兩對夫妻,一對是娛樂圈的Mary Marvell和Gregory B. Rolf二人是著名的男女演員;另外一對則是貴為子爵的Lard Yardly和Lady Yardly。各自擁有「西方之星」與「東方之星」,將要在Lord Yardly子爵的莊園爭奇鬥妍。

 暗潮洶湧的勒索行動,將會給「雙星相逢」帶來什麼樣的變數和衝擊?不將「西方之星」歸還中國神教(爆)是否真的會招來不幸?

 本篇當中白羅與海斯汀的互動相當不賴,Captain Hastings得意洋洋地,以為自己能夠代替白羅辦案,享受一下扮演名偵探的樂趣,結果卻只是把事情搞得更糟更大條,最後由白羅老爹來統合整理。

 白羅老是在叼唸海斯汀說:「你那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在本篇故事當中真的表現的淋漓盡致。之前曾經說過,「白羅神探系列」敘事手法摹仿「福爾摩斯探案系列」,會讓「華生角色」(即是Captain Hastings)扮演「一般平凡的正常人」來凸顯讀者的心理盲點,盲點凸顯以後再由算無遺策的神探白羅來加以解決。本篇故事當中,這種手法摹仿得惟妙惟肖,的是佳作一篇,雖然海斯汀老是被當成笨蛋引人發噱,但其實來講,白羅老爹每次都隱瞞線索也未免太於奸詐狡猾了點!(爆)

 白羅短篇看了六篇,其中就有兩篇是在「幫貴婦人找珠寶」,這難怪Raymond Chandler老愛冷嘲熱諷,「所謂的安樂椅偵探,整天閒閒沒事做就是幫貴婦人找珠寶」,他自己在《謀殺巧藝》(The Simple Art of Murder)這本短篇集中也寫有一篇〈惱人的珍珠〉(Pearls Are a Nuisance)來嘲諷這個公式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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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7日 星期六

[說短] 松本清張的〈凶器〉




書名:黑色畫集3-凶器、草、濁日
原名:黑い画集
作者:松本清張
譯者:林達中
出版:新雨
日版:新潮社文庫
日期:2009年5月初版
年份:1960年
系統:松本清張作品選

 開始談松本清張的作品,第一篇獻上的是收錄在《黑色畫集》的短篇小說〈凶器〉。臺版「新雨版」把《黑色畫集》分成三本在出,〈凶器〉收錄在第三本。

 對於松本清張這位巨匠,元人並不想用一語帶過的「社會派」去稱呼他,而比較想用偉大的「清張山脈」去形容。武俠界都傳說「金庸是座大山」,意謂其無法超越;但是我看松本清張,卻看到「清張山脈」之說,真是不勝之喜──金庸再強,也不過就是一座大山,有個頂峰;然而松本清張一個人卻造就了跨越小說類別的整片山脈!元人之前曾負氣道:「大山有什麼了不起,俺老元眼裡望見的可是大海啊!」現在又多了一個新的說法,就是胸懷「清張山脈」。

 本文要談的〈凶器〉,講的是推理小說當中一個經典老梗,叫做「消失的凶器」。故事敘述日本肥田地方黑岩村出現了一樁駭人聽聞的凶殺案:六十一歲老當益壯的雜貨商人「豬野六右衛門」讓人發現陳屍田邊,後腦部分遭到鈍器連續重擊,法醫研判謀殺行為不只一次,第一次受害者只遭人打暈,其後凶手又追上受害者連續擊打令其送命。

 六右衛門身上的「八千六百圓」貨款分文未失,表示這件謀殺案並不是因為劫財起意,而是凶手心懷怨憎,非致六右衛門於死地不可!根據六右衛門的逃亡軌跡,距離犯罪現場最近的,是黑岩村的年輕寡婦「阿島」(齋藤島子)她家,而這位年輕寡婦,因為氣質出眾,不類農家婦人,長期受到色老伯伯六右衛門藉故挑逗和騷擾……

 在老練刑警「多島田刑事」的偵辦過程中,所有線索與拼圖全都指向寡婦阿島,不論是地緣關係、犯罪動機還是謀殺手法,在在都和寡婦阿島扯脫不了關係。然而教人疑惑的是:

 ──能夠直指寡婦阿島犯罪的「凶器」,居然變成了嫌疑犯脫罪的最有力證據!

 多島田刑警按照法醫指示,要找到一件「攻擊面較為平坦的鈍狀物體」,以黑岩村的農家起居而言,常用的木槌即是最容易取得的凶器。但是在六右衛門遭到謀殺的當晚,寡婦阿島家的木槌卻是借給了鄰居使用,鄰居家的木槌老早因為不莊使用而裂成兩半。難道……寡婦阿島是用「騎士手刀」(Rider Chop/誤)摹仿木槌把六右衛門敲死的嗎?

 看松本清張的短篇很有樂趣,因為除了謎底之外還能享受風俗人情。案情的發展跟當地文化緊緊相繫,這使得清張阿公雖然延用的是Roald Dahl〈羊腿凶殺〉(Lamb to the Slaughter)的經典老梗,卻能寫出獨樹一格的清張風味。

 詳細情形元人不要多談,絕對要要求讀者自己去看。同樣的概念,有點小變化的,還可以延伸到史丹利.艾林(Stanley Ellin)的〈本店招牌菜〉(The Speciality of The House)。不過元人覺得,Stanley Ellin的〈本店招牌菜〉基調比較像是中國民間故事〈板橋三娘子〉。

 圖片取自amazon. co. jp

2010年8月1日 星期日

[道長] 西村京太郎《夜行列車殺人事件》



書名:夜行列車殺人事件
原名:夜行列車殺人事件
作者:西村京太郎
譯者:林達中
出版:林白
日版:光文社文庫
日期:民國76年7月15日初版
年份:1981年04月25日
系統:推理小說系列45

 西村京太郎的「百萬銷售俱樂部」按「光文社文庫」出版的書目共有七部,有中譯的只有四部,《夜行列車殺人事件》是第四部。接下來的三部分別是:

 1981年12月20日《北帰行殺人事件》

 1982年09月10日《日本一周「旅号」殺人事件》

 1984年09月10日《京都感情旅行殺人事件》

 西村京太郎的「旅情懸疑系列」元人預計只寫這幾本,其他外加的就是十津川警部出場的《赤い帆船》和《イヴが死んだ夜》,如無其他發現就是鎖定這五部。

 說回來《夜行列車殺人事件》,在看的時候有一種「倒吃甘蔗」的甜美。原本樸朔迷離的國鐵(日本國有鐵路)知識,在連續三本的洗禮之後,終於也有一點懂了!因為要閱讀《夜行列車殺人事件》,對於日本國鐵全無認知是不行的,西村京太郎寫到這裡,跟克莉絲蒂的慣用詭計已經八竿子打不著,除了引人入勝的故事演進之外,元人覺得最讓人熱血沸騰的部份就是作者西村京太郎對於鐵路相關知識的揭露,揉合著案情,在書中引發熱烈討論。

 這本《夜行列車殺人事件》噱頭十足,一開始是日本國鐵接到匿名恐嚇信,在不同時日寄出,每封只有四個大字,分別是:

 夜行列車

 上午三時

 發生爆炸

 四月吉日


 這四封疑幻疑真的恐嚇信,原本也讓警察機關摸不著腦袋,想不透這傢伙(指凶手)到底是想在什麼時候爆炸列車呢?又是四月的那一天呢?上午三時對他有什麼意義?甚至啊,從這幾封恐嚇信當中,第一個延伸出的討論議題就是「這個匿名歹徒肯定是個鐵道迷!」因為他深深瞭解「上午三時」(凌晨三點)對於「夜行列車」的關鍵定義。

 雖然說相關知識十分複雜,但是看熟之後,會發現西村京太郎實在非常熱血,尤其在這種銷售爆紅的代表作。真的是啊,怎麼可以把謀殺奇案跟鐵路運作方式結合得這樣淋漓盡致!

 看過西村京太郎《殺人雙曲線》(殺しの双曲線)的讀者,對於西村老大喜歡「雙線並行」的敘述手法絕對不陌生,這本《夜行列車殺人事件》也是,首先利用列車爆炸疑案帶入正題,下一章則切入國鐵迷哥「藤代友彥」的離奇謀殺案。這兩樁案件一大一小,一則只是社會消息的謀殺案,一則卻是轟動日本的列車爆炸案──這兩樁案件,到頭來會牽扯出什麼樣奇妙的關聯?詭計雖然不若《殺人雙曲線》令人拍案叫絕,卻也達到了扣人心絃的基本功能,尤其我佩服的是十津川警部所率領的「專案小組」,那種苦幹實幹的忠勇堅貞。

 看完《夜行列車殺人事件》覺得有點黯然神傷,因為同時土屋隆夫「千草檢察官探案系列」的書介也寫完了,接下來元人要面對大空窗。很想再找別的作家深入瞭解,可是,元人每寫一本書評至少都要把書看上兩遍,本身又很喜歡作系統歸納與整理……這樣子下來,下一次照人頭開講不知要等上多久呢!

 敬請讀者耐心等待。前文所列之系列三本,出版社如果肯買版權做翻譯,元人自然也寫得快些。

 圖片取自光文社官網

2010年7月28日 星期三

[說短] The Plymouth Express






篇名:The Plymouth Express
中譯:樸利茅斯快車命案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5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是英國皇家海軍軍官搭乘火車,意外發現座椅底下藏有一具女屍,胸口遭刺而死。經查發現,這具女屍是美國鋼鐵大王Ebnezer Halliday的女兒Flossie Halliday,也即是社交名媛Carrington夫人。殺人動機不明,有可能為了她隨身佩帶的珠寶,也有可能是因為她交了不好的男朋友。

 這篇故事收錄在《白羅的初期探案》(Poirot’s Early Cases),想也知道,一定就是比較遜色的那種──因為精挑細選的都會收錄在《白羅出擊》(Poirot Investigates)。元人是覺得故事的開頭很聳動,但是雷聲大雨點小,沒引起什麼波瀾就收束了。

 克莉絲蒂常用的詭計,其實在〈凱旋舞會〉(The Affair at The Victory Ball)就已經破梗,本篇再談手法就顯得無聊。可以看得出努力的是,阿嘉莎嬸嬸設計了幾重煙霧彈想要模糊焦點,只是因為篇幅太短而無法發揮(畢竟她還是長篇能手)。Flossie Carrington曖昧不明的男女關係、參加宴會攜帶的貴重珠寶……到底她是因何而死?當然必殺技「心理詭計」跟這沒有太大關係,只是元人自己想提。

 白羅的小動作,有一點不可不提,就是他在跟鋼鐵大王Ebnezer Halliday對談的過程中,看到人家桌上的墨水瓶沒擺正,突然出手去幫他擺好,並且說道:

 “It affects my nerves to see anything crooked.”(我沒法忍受東西是歪的)

 這點倒很好笑。

 另外一個是他用酒精燈熬湯藥,也是不可不察的小動作。白羅老爹其實身體不好,容易傷風感冒──所以我也很想問:「你(白羅)可不可以不要吃那麼多甜食啊!」

 第三個重點是,他對於「物證推理」的批判。這個點很重要,雖然白羅探案的形式是純粹模仿自「福爾摩斯探案」,但是白羅老爹其實是布朗神父的嫡傳弟子,因為他說:

 「一位好的偵探不能只會追蹤煙灰和腳印,他必須懂得心理學!」

 他同時也藉著嘲諷Inspector Japp(蘇格蘭場傑派探長)來說:

 「這些警探都覺得白羅老了,不中用了,他們是全新的『敲門的一代』。可惜他們太忙著敲門,竟然忽略掉門原本就開著!」

 這句話實在發人深省。師承「福爾摩斯系統」的偵探強調犯案時留下的物理證據,卻沒發現,犯罪者的心理永遠都是最好最真最原始且無法抹滅的證據!白羅和瑪波其實都是布朗神父的衣缽傳人,但是卻很少人發現;元人因為熱愛「布朗神父探案系列」,所以很容易做出此一聯想。在往後的書介當中,元人還會持續去提,白羅瑪波和布朗神父之間的密切關聯。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7月25日 星期日

筆記077:我們是永遠的父子(完)

 狼與虎最後一次決戰,在八丁河岸,柳生的「草」已死盡,帶子狼也遭受了不可能再好的傷。四年以來不離不棄的戰場武士刀「胴太貫」,終於……也斷碎了。

 回想起狼虎最後的,倒數三次決戰,第一次是柳生烈堂發動五百死士總攻擊,那時候拜一刀也動用最後一張王牌,兩萬兩黃金所購買的一箱「投擲雷」(手榴彈)準備給大五郎自保。原本是那時候就要在八丁河岸分出勝負的,卻讓笨蛋怪異打開水門,暴雨之夜水淹大江戶,狼與虎原本一決生死的死鬥讓公義阻攔,變成要齊心拯救江戶危難,投擲雷也做了順水人情。

 狼虎二次死鬥,經典的「月下死鬥」,二人絕招盡展,使出渾身解數,從有招拚到沒招,真是非常典型的「西毒鬥北丐」,故事其實是最精彩。死心不息的笨蛋怪異從中做梗,在兩人的刀上塗有劇毒,希望他們能夠同歸於盡,結果好死不死,兩人鬥到最後,變成「無劍勝有劍」,光對峙而不出招。靜靜地相對於雪夜之中,劍上溶雪稀釋了毒藥,兩人反而因為力竭、麻痺,無能再戰,進而約定三次死鬥。這中間的曲折,就是阿部怪異拿到「柳生封迴狀」,利用政治力量將烈堂軟禁在江戶城中,才有「柳生奔草」的孤注一擲,暗中埋下三戰伏筆。

 這一次「狼虎三次死鬥」,也是《帶子狼》最後一場經典對決,其實……早就註定了拜一刀會死,因為他在對戰二百餘名「柳生之草」的時候,已經耗用了太多體力,再加上左肩至胸無法癒合的傷口──用這樣不利的情況去面對勢若猛虎的烈堂,又沒有趁心如意的「胴太貫」,怎麼說,拜一刀都只有一死以謝天下的餘地。

 狼虎三次決戰比起第二次的「月下死鬥」,說起來真是返璞歸真。從頭到尾拜一刀沒有使出任何絕招,烈堂也沒有,他倆的重點完全是在「奪刀」──「胴太貫」己摧折,「草」的武器不能用(為了武士的尊嚴),拜一刀的聚焦,只有烈堂帶來的那柄長槍。

 簡單說來,三次決戰的返璞歸真重點在於「搶傢伙使」,只要是烈堂先拿到手的,不管是槍是刀,拜一刀就有權利奪取它以為己用(就算是從死者身上拿來的也一樣),因為拜一刀本身失去了「胴太貫」,又非使刀不可,所以「無刀之刀」就變成狼、虎爭鋒的最後一著。

 說實在《帶子狼》全書從頭到尾,還沒有一場打鬥是這麼莊嚴肅穆,卻又充滿魄力的。整場打鬥聽不到一點雜音,沒有人講話、沒有人哀嚎,甚至沒有出現新的傷口!只有狼虎二人為了生存、求勝,喝喝嘿嘿地互搶對方手上的兵器。

 這場比鬥讓我聯想好多,主要的聯想是馬榮成漫畫《中華英雄》和古龍小說《浣花洗劍錄》,而這兩者又是相互關聯的。馬榮成的《中華英雄》最經典戰役就是「英雄無敵決戰自由神」,也是從有招拚到沒招,很像狼虎二次決戰的「月下死鬥」,華英雄的「赤劍」在那一役中斷碎了,無敵也悟出「人刀合一」的最強絕技,終於一舉擊敗華英雄,成就當世無敵第一人。

 而在《浣花洗劍錄》書中,開頭的「中原紫衣侯 V.S. 東瀛白衣人」也是一種典型,中原的俠王「紫衣侯」使出繽紛燦爛的一百多種劍法,終究只能贏過白衣人一招,但是卻讓白衣人的劍氣震斷心脈,一代巨星自此殞落。

 這兩場經典比鬥其實在《帶子狼》都看得出端倪,首先拜一刀的「胴太貫」在斬盡柳生草後終告斷折,這是一記伏筆,預設的意象,劍亡人亡,拜一刀肯定是不活了。

 但是拜一刀他……怎麼死的呢?其實還是根基於「那道不癒的傷口」。拜一刀在決戰烈堂以前本來就失血過多,差點都要醒不過來了!短兵相接也都是處於守勢居多(你沒看他一直在搶烈堂手上的刀、槍?)空手奪白刃還能起作用,是因為他面臨到生命的威脅,雖說已風中殘燭,至少能激發戰鬥意志。才說咧,拜一刀雖然堅持要戰,但是失血實在太嚴重,甚至他雙手夾住烈堂的刀,自己居然也累到(站著)昏倒!要不是大五郎及時提醒,加諸平時訓練有方,拜一刀極有可能就這麼給烈堂一刀兩斷啦!

 元人會提起《浣花洗劍錄》的「紫衣侯戰白衣人」,其實也就是為了對比狼、虎死鬥的最終結局。拜一刀不是從頭開始一直在「搶傢伙使」嗎?是啊,搶了又搶,終於給他搶到手了!但是……拜一刀也因此力竭而亡(站著死掉)。

 跟「中原俠王」紫衣侯一樣,贏了一招,卻是用生命去換取。

 這其實也是高森朝雄(梶原一騎)和千葉徹彌在《小拳王》(あしたのジョー)書中的經典編劇啦,只是拜一刀沒有反白(爆)。

 和以上所述不同的是,拜一刀雖然身死,卻是死了兩次。第一次詐做力竭身死,引得柳生烈堂前來探視,結果……拜一刀突然「炸屍」,在無意識狀態下又砍了烈堂幾刀(雖然都沒砍中),最後還逼到烈堂赤著雙手接他一招!(所以說拜一刀贏了烈堂一招,獲得表面的、名譽上的勝利)

 而在這一回,拜一刀可就真的死了,生命最後一點火花也燃盡,偉哉壯哉的「刺客帶子狼」,他是一去不回頭了。換句話說,柳生烈堂所得到的,是實質上的,政治權力上的勝利。

 最後來提一下大五郎,狼、虎最終對決是由他來畫龍點睛。知道阿爹身死以後,大五郎……大概是打算以身相殉吧!拿起折斷的槍頭就往烈堂肚腹突刺過去,烈堂居然也不躲不閃!只是嗚嗚流著老淚,口裡喃喃道:

 「我……孫子啊。」

 這是柳生烈堂第一次真心擁抱大五郎,硬受一槍把狼崽子緊緊抱在懷裡不放,沒有任何防備,遠離傷痛與夢想。馬榮成在《中華英雄》書中也有學到這一招,無敵雖然擊敗英雄,將之打落海中,生死未卜,卻防不到華劍雄(華英雄的兒子)突襲用斷刀刺腹。

 《帶子狼》漫畫留下了一個餘韻無窮的結局,當初看完我總不禁想:「柳生烈堂這樣子做,是想收養大五郎嗎?」但是因為故事已經結束,好不容易才看完,我也無暇多想。後來小池一夫自己又推出了全新著作的《帶子狼》續集,就是以大五郎當主角,但是我已無興趣再看,這落落長的漫畫筆記,就讓它到這裡結束掉吧。

             完

2010年7月18日 星期日

筆記076:狼火燒盡了柳生草

 接續「八丁河岸」的戰鬥序幕,第一批身懷炸藥的「草」已經讓拜一刀全數殲滅,這是第一階段的「狼行草偃」。拜一刀雖然給弄得雞毛鴨血,卻還沒有受到重大損傷。從水裡出現時,還能輕鬆抱著大五郎。

 第二階段開打,記錄在故事其之一百三十八〈無患子死〉(無患子死),講述村里忍者最後的心情。引述一句古龍原著/楚原電影《流星.蝴蝶.劍》片中的台詞:「殺手就像流星。」古龍刻意去凸顯無名殺手的浪漫情懷,去寫去他們不為人知的內心深處,其實,感覺就是延續《帶子狼》書中一直在討論的主題。

 雖然二百多名的「草」都是輕輕鬆鬆讓拜一刀斬盡殺絕,無人是他三合之將,大家都只是出門送死的。但是,做為不見天日的村里忍者,他們可也有自己一套對於生命的定義。

 柳生家最後一人的「草」,長得其貌不揚的「加賀見典膳」,死前將隨身佩戴的無患子念珠項鍊掛在拜一刀的「胴太貫」上頭,對他說出以下對白:

 「忍者的一生,就如這無患子的果實,堅硬卻毫不起眼。而且終生跟隨在主人的身邊。

 「(前略)無患子在佛經中又名菩提樹。就如同佛祖在菩提樹下悟道一般,我們的屍體入葬,成為忍草的菩提樹,那是再適合不過了。

 「或許當做你們父子入葬的菩提樹,也很適合吧!

 「讓我敬拜這些人吧!在士道悲慘行走的人,步上忍道之途的人。同樣是人,為什麼要互相爭鬥呢?

 「全部的草都已枯萎,你也遲早會結束你的生命。接受我們的陪葬吧!用我們忍者草的念珠……

 戰鬥序幕結束,有兩個重點要提:第一個是拜一刀左胸出現巨大的傷口,血流不止加速了體力的消耗,同時埋下重要伏筆。第二個是柳生忍者的第二詭計「鐵鞘裹劍」。他們先派磨刀匠在拜一刀的「胴太貫」上頭做手腳,再來用人海戰術,以鐵鞘硬磕拜一刀所向無敵的「胴太貫」。

 終於,專門吸取柳生之血的戰場武士刀「胴太貫」也已經斷裂摧折,不堪使用了。

 從清晨奮戰到中午,大概下午近晚之時,柳生之草全數滅絕,柳生家(裏柳生)真正只剩烈堂一人。拜一刀爭取時間靜坐療傷(血流不止,大五郎急救罔效),等到月入中天,河岸的彼端又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老虎烈堂來了。

2010年7月11日 星期日

[道長] 西村京太郎《終着駅殺人事件》



書名:終着駅殺人事件
臺版:終點站謀殺案(志文出版/李方中譯)
作者:西村京太郎
初出:1980年七月 光文社 Kappa Novels



 《終着駅殺人事件》是西村京太郎榮獲第三十四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的經典作品,也是光文社文庫「百萬銷售俱樂部」(ミリオン セーラー シリーズ)的第三號,故事順序排在《夜間飛行殺人事件》之後。

 從西村京太郎作品演進的角度來講,《寢台特急殺人事件》(臥舖特快謀殺案)開創了西村京太郎創作生涯中最重要的系列原型(以日本國有鐵路為背景來實行謀殺、解謎),而《終着駅殺人事件》(終點站謀殺案)則是此系列發光發熱的重要里程碑,得到什麼獎項其實是錦上添花,真正恐怖的還是「單本銷售量破百萬」的雄厚實力。

 雖然說西村京太郎的「旅情懸疑系列」是以「十津川警部」為福爾摩斯,但是這一部作品的大活躍武將卻是他的部下,系列中的華生角色「龜井刑事」。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一本書瀰漫著日本東北地方人士(尤指青森縣)對於「上野車站」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綿綿鄉愁,由青森縣出身的龜井刑事來負責查案自然最是適合;而且書中的主要當事人「青森F高中七人幫」、還有龜井刑事的高中同學「森下老師」一干人等,幾乎全部都是青森縣人。

 所以說來,東京出身的十津川警部,在《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反而讓作者設定為是「不知故鄉為何物」的局外人,在案情偵查上只能敲敲邊鼓,對於案情的敏銳度甚至不如大阪出身的夫人直子;全書從開始到最後,都是青森縣人的大活躍,偵探和凶手都是……

 我想試著解釋一下,到底《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一直強調的「上野車站獨有的氣氛」是什麼,為什麼會成為東北人獨有的鄉愁。其實就像從前的台灣人一樣,從剛畢業出校門的學生,懷抱著無限理想和希望,由家鄉的中南部縣市北上到台北市工作。久而久之,雖然已經習慣都市繁忙的生活,對於出生地卻永遠都懷抱著一份欲拒還迎的鄉愁。

 一如元人的爸媽,甚至元人自己,雖然在台北安居樂業,心裡所認定的故鄉始終是北港(雲林縣北港鎮)。但是說真的,要讓我們回到北港定居、工作嗎?似乎又感覺不是非常便利……

 《終着駅殺人事件》一直在營造的就是這種氣氛。

 《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所指的「終着駅」(終點站)是位於東京都內的,日本國鐵的「上野車站」,它是日本的東北人士所認為,最具有家鄉味的車站。從青森縣到東京找工作的人哪,每個人都在這裡抖落了一些故鄉的塵土,對於從青森離鄉到東京工作、或者從東京返鄉回青森的男女而言,「上野車站」猶如東京的玄關,跨出車站是他鄉,進入車站是故鄉。

 瞭解當時的時代氛圍以後,稍微提一點劇情。

 話說「青森F高中」七個同窗好友,在校時期一起參與校刊編輯的「青森F高中七人幫」,七年前來到東京謀職,並約定在七年之後,不管發展如何,都要共乘臥舖特快車「夕鶴七號」回到青森做兩天一夜遊,實踐他們告別青春的小小夢想。卻沒想到這一場懷鄉懷土的七年之約、浪漫之旅,居然會變成步步追魂的七殺之約、奪命之旅?

 《終着駅殺人事件》在寫書介之前看了兩遍,兩種版本,雖然是同一位譯者的作品,對於「新雨」版我始終不滿意──主要是排版不喜歡,而且錯字甚多。反觀「志文版」就顯得比較親切,還附插圖,怎麼講都是舊版勝出。

 之前講過西村京太郎在《寢台特急殺人事件》運用了類似克莉絲蒂《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的詭計設計,其實在《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還照樣搬用,但是技巧已經比較純熟,不是光學皮毛,而是學到深層的內在──有看過此二書的讀者,很容易就明白元人到底在說什麼。

 在《寢台特急殺人事件》書中,西村京太郎只是把《東方快車謀殺案》的手法合理化;但是在《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西村京太郎已經把思考模式變得跟克莉絲蒂一模一樣了,所以來講,連續謀殺的環環相扣幾乎是不用去想的,因為只有白痴才能想得出來(爆)。

 以文風運筆而言,本書還算不弱,劇情進展相當快,屍體堆積的速度也快。鄉愁的氛圍營造得很好,對於當事人的過往也有交代,總不至於讓他們死得無人理睬(爆)。比較爭議的是凶手的動機,如果翻閱過快的話一定會這樣覺得:

 「這種事情也可以成為動機的嗎?未免也太薄弱了一點?」

 可是大家仔細瞧一瞧,甚至重看都沒關係。西村京太郎從凶手一出場,就在刻意安排、凸顯他的個性特異,同時來講,也就是在強化他的殺人動機!分批講述「青森F高七人幫」的過去與現在,並不是純粹為了給讀者印象,讓謀殺案的屍體不至成為「無名屍」,在元人看來反而是,作者為了凸顯犯罪者的強烈動機而刻意營造的「藏葉於林」的設定。

 當然深究起來,凶手的犯罪動機跟謀殺案所製造的屍體的數量實在不能等比例視之,不過我想強調的是:「西村京太郎其實一直在暗示讀者:這個凶手就是有著這種個性,就是可能會這麼做!」若要指責凶手「全無動機,拿殺人當遊戲」元人覺得是過於偏頗,應該要把書再看一次(請看志文版或日版 XD)。

 
 圖片取自光文社官網

2010年7月7日 星期三

筆記075:決戰揭幕──狼行草偃

 《帶子狼》故事終於進入到最最最高潮──狼虎三次決戰,元人的心中充滿無限感慨。這不單是因為即將寫完一部「超級難搞」的漫畫筆記,同時也是再一次見證了經典作品的虎頭龍尾。

 想想武俠小說,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由作者一再提起、撩撥的「峨嵋三次鬥劍」,這個重要關目始終都沒寫成(根本沒寫出來),但是在小池一夫/小島剛夕的《帶子狼》漫畫當中,歷經了多次舖陳,狼、虎二人的三次決戰卻是能在讀者期待之下圓滿落幕,這……怎麼不令人感動、回味呀!

 《帶子狼》故事其之一百三十五〈士道還是私道〉(士道はた私道)開始,到故事其之一百三十七〈生命火花〉(花咲かぬ 草なればこそ)是講烈堂回到柳生宅邸,安排最後一次決戰行動,一直到「草」代替烈堂打前鋒,展開「滅狼行動」開始。

 在狼、虎三次決戰之前,烈堂做了一個決定,可以說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就是「我要你們(草),先代我赴約,去刺殺拜一刀!」

 為何說「意料之外」咧?因為之前烈堂一直很在意的,不能赴拜一刀的生死約會,甚至說好要「死參」(死了還報到),講得一副天人永隔,恨海無邊的樣子,讓讀者都以為烈堂終於拿出英雄氣慨,要正視這位畢生宿敵了!

 卻沒想到,老虎烈堂終究是留有最後一手壓箱底的法寶「柳生之草」,自以為奸詐的阿部怪異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稍微兩下政治手腕就把他逼到自行切腹,而且還是拜一刀擔任介錯人,柳生烈堂兵不血刃,端的是借刀殺人!

 在決戰前夜頒布追殺令,要二百餘位的「草」代他應卯去跟拜一刀決戰,說實在的,跟以上所述相較,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怎麼說好了要一對一,又要先來克爛飯?但是烈堂的解釋也很狡猾:「柳生家殺拜一刀全家,拜一刀若不將柳生家滅門誓必不肯罷休。消滅了天下六十餘州,二百多名的『草』,再來斬除我柳生烈堂,對於拜一刀來說,才是真正的有意義。」

 ……其實這都是烈堂自己的說法。要不是烈堂一直找人替死,「帶子狼」那裏需要殺到屍山血海?但是柳生烈堂既然勇猛如虎,又狡猾如狐,他便不可能隨便出動「自己」這張王牌。再說吧,二百餘名的「草」早就拋棄了自己的身分,全部是幽靈人口,既已連根拔起,如何能再種回土壤之中?唯有拚盡一己性命,枯萎凋零而已。

 於是帶子狼與老虎烈堂的最終決戰,就由「草」來當開路先鋒,揭開序幕。八丁河岸的「插刀立信」並不是由柳生烈堂來拔出佩刀,第一個送死的人是出現在〈奔草記之四-死草芽生〉的「草之芽」:沼田藩第五代草,忍冬新太郎。這個小男生比大五郎也只是小哥哥的年紀,卻因為執行主命而輕易死在拜一刀的無情刀下,以屍體做為挑戰書。

 明明是決戰的開端,卻有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令元人感到奇妙的是,柳生之草先發動「草之芽」做自殺攻擊,讓忍冬新太郎這個小朋友拔起烈堂佩刀,首先死在「胴太貫」刀下。照理說當時「草」就可以一湧而上,亡命追擊,但是時間卻彷彿靜止了似的,拜一刀背起初冷的新太郎,血線順著新太郎胸腹創口,延著他的小手不停往下滴。大五郎跟在阿爹旁邊,一語不發牽著新太郎的手,好像那是他剛剛死去的親愛的小哥哥。

 在場諸人,不論是狼是草,都不禁流下悲傷的淚水……

 也許是哀悼新太郎之死,連「草之芽」都斷根,決戰開端整整延後了一晚,到隔日清晨才真正發動。雖然受命要不顧一切,不擇手段暗殺拜一刀父子成功,但是「柳生之草」還是沒有忘記武士精神──先派出磨刀匠將「胴太貫」磨得鋒利,然後決戰才真正開始。

 第一回合的短兵相接,其實是考驗雙方的臨場反應與機變。拜一刀明知草會不擇手段舖天蓋地襲來,當然也準備好了下三濫的絕招(喂),不……其實他只是在決戰當地挖很多小坑──倒不是為了讓「草」跘倒看他們笑話(村里忍者連死都不怕,還怕讓人笑話麼?)而是要防備他們尋暇抵隙偷襲大五郎(坑洞是用來給大五郎防身、欺敵用的)。

 而身負自殺任務的「草」當然更不心軟,每個人都是「胸有成竹」,攜帶著相當份量的火藥而來!他們明知自己不是拜一刀一合之將,卻也都明白一條命究竟能值多少。所以,這接踵而來的,以自殺攻擊為依歸的「草」,每個人身上都裝有炸藥,一旦中刀……「砰!」雖然不是馬上奏效,卻也搞得拜一刀雞毛鴨血。

 決戰仍在繼續……

 《帶子狼》故事即將完結。

2010年7月4日 星期日

[道長] 西村京太郎《夜間飛行殺人事件》




書名:夜間飛行殺人事件
原名:夜間飛行殺人事件
作者:西村京太郎
譯者:林達中
出版:林白
日版:光文社文庫
日期:民國84年09月初版
年份:1979年08月10日
系統:推理之最精選20

 同樣是光文社文庫的「百萬銷售俱樂部」作品,依照西村京太郎的年表,這本排在《寢台特急殺人事件》(臥舖特快謀殺案)之後,所以元人也依照順序推出。但其實,這一本書應該要排在《夏娃死亡之夜》(イヴが死んだ夜)之後來講。

 「十津川警部探案系列」雖然是以「旅情懸疑/鐵路推理」為大宗,但是十津川警部出場第一作卻是叫做《紅色帆船》(赤い帆船),看書名有點像海洋推理。《寢台特急殺人事件》是西村京太郎首度以「日本國有鐵路」做為背景及故事設定,其著名的必殺技「以火車時刻表來製造不在場證明」就是從此書誕生的。

 跟著下來有一本書不可不提,就是《夏娃死亡之夜》,十津川警部其時三十五歲,偵辦案件的過程中未婚妻身死,讓他整整五年沒有再談戀愛,一直到《夜間飛行殺人事件》才跟夫人「直子」結婚,那時候他已經四十歲,而新娘直子是三十五歲,第二次結婚。

 在翻開《夜間飛行殺人事件》以前,元人一直偏執地以為,這本書是根據克莉絲蒂《謀殺在雲端》(Death in the Clouds)而來的,阿嘉莎嬸嬸那一本真的是描寫「飛機上的謀殺案」,元人以為《夜間飛行殺人事件》也是這樣子,但是沒想到……這回失算了,真糗。

 《夜間飛行殺人事件》的副標題是ムーンライト(月光),意思是指全日航為了吸引新婚夫婦特地安排的愛之航班,取名為「月光」,專供蜜月旅行搭乘使用,十津川夫婦所搭的這一班是飛往北海道札幌。

 「月光」班機是全篇故事的起點,但是謀殺案不是發生在飛機上。更有甚者,元人可以說,這一本書發生的謀殺案真是莫名奇妙!一開始先是新婚夫婦的連續失蹤,再來出現的死者,卻又跟失蹤者好似攀不上關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元人在看這書的時候,心裡也是狂呼莫名:

 「──這種鳥書,也可以賣破一百萬本?」

 《夜間飛行殺人事件》前面真的很悶,如果不是喜歡「十津川警部探案系列」的人,真的是很難忍受,因為我們會一直看到十津川夫人很爽朗,然後十津川警部很害羞(倒),兩個人的新婚旅行也沒有什麼肉麻當有趣,竟就平平淡淡的這樣過去──說也奇怪,看到人家蜜月旅行,不是應該期待「洞房花燭夜」的嗎?但是我們看十津川夫婦蜜月旅行,竟似一直在期待「謀殺案發生」!

 這本《夜間飛行殺人事件》真的是一本頗為奇怪的書,偵探結婚是一奇、案中有案是一奇、犯罪動機更是奇中之奇!如果有看過《天使的傷痕》《七個證人》等書,多少會瞭解,西村京太郎有時在自己的書中討論「江湖正義」,這不是特別新穎的主題,但是西村京太郎有自己的思考方向。他會提出說:「如果有那麼些人,為了達成一個高尚的目的,不惜去犧牲到、傷害到其他人,這樣子的事情,是不是算做『正義』?」

 在《天使的傷痕》和《七個證人》書中都有提到,《夜間飛行殺人事件》既然是名作,當然也不會太沒深度,而且這次的範疇更寬,牽連更大。從故事開始到三分之二的部份,都只是雜亂無章的線團,但是當關鍵線索浮上,師出有名的犯罪動機可就讓元人眼睛為之一亮!

 看《夜間飛行殺人事件》原本是想期待精彩華麗的詭計,也就是元人之前說的──飛機上的謀殺案,向克莉絲蒂致敬──但沒想到元人竟是自作多情。意外之喜反倒是凶手的犯罪動機,還有西村京太郎置入討論的「江湖正義」。日本國內的社會問題元人不是很瞭解,不過純就小說閱讀看來,《夜間飛行殺人事件》雖然以十津川警部的蜜月旅行做為噱頭,卻不是一部騙錢的小說,光這樣想其實也就值得。下一部要進行的將是「旅情懸疑」的經典作品《終點站殺人事件》。

 圖片取自amazon. co. jp

2010年7月1日 星期四

筆記074:烈堂巧計賺將軍

 阿部怪異切腹、柳生烈堂藏私、拜一刀偷入江戶城……種種煩擾之事令得德川將軍輾轉難眠。在寒冷淒清的夜裡,他決定親訪柳生烈堂,要他交代個明白清楚!

 殊不知這根本是柳生烈堂一手策畫的陰謀詭計,因為阿部怪異失勢之後,他即將交由老中看管,此後便不在江戶城。這最後一夜,他滯留江戶城的最後一夜,柳生烈堂決心要再次施展大絕招──消除將軍心中疑慮,讓柳生家重新得到主君信任!

 事情是這樣子的:烈堂所召集的「草」目前已集結至江戶城,整天在天花板亂跑。既然可以四處遊蕩、偵察情搜,那便沒有什麼事情瞞得過柳生之草,也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到的。

 首先他們利用藥煙讓德川將軍睡不安穩,半夜來到庭園遊走,「正好」看見烈堂臥寢的燈還亮著。閒閒沒事,將軍必定好奇,前來查勤,而且烈堂明早就要離開江戶,滿懷心事的德川將軍必定會有問題要問──關於柳生家與拜家的私怨、帶子狼的復仇行動,還有「柳生封迴狀」的問題。

 一到烈堂臥寢才知──柳生烈堂半夜不睡覺,居然開小差跑去什麼「井戶端」!將軍震怒,追問看守烈堂的兩名侍官,「柳生烈堂去井戶端做什麼?」兩名侍官居然硬頸得很,說什麼「這是武士之間的約定,將軍可以將我倆賜死,但是我們絕不會說──只能告訴主上,烈堂大人是在進行每夜都要繼續的武士修業,是真正的武士修道……」

 這種狗屁倒灶的台詞,完全偏向柳生烈堂,可想而知一定是「草」才會講的。在這個節骨眼,烈堂本人預先跑到「井戶端」(某水井旁邊)去佈置,留下兩名「草」(應為小山田主馬與名古寺無生)假扮看守的衛士和將軍對答。

 德川將軍率眾殺到「井戶端」問罪,一看之下哇哇不得了──怎麼著,烈堂竟在如此寒夜用冷水沖澡!不,其實不是為的沖涼,是要以天氣之寒、井水之冷來刺激自己的精神意志,用肉體的苦痛來提昇意志的能量,用以祈願或咒詛。而他所講的台詞則是:

 即使要滅我身軀,也祈使德川家基業能夠千秋萬世永不絕。寧以我身換取朝廷安泰,朝政順利!

 我柳生一門守護德川將軍家至今,經歷天下安泰平順的時期,現在柳生如坐針氈,危在旦夕。即使如此,只要能保德川家安泰,就算毀滅我身,亦死而無悔。即使進入鬼界,亦將全力守護德川基業!

 祈求上蒼,保祐主上長命百歲。千秋萬世,繁榮不絕!

 這種屁話說真的狗腿巴結到不行,可是居上位者永遠愛聽。烈堂沖一桶冷水講一段,揚揚灑灑一大篇,讓一旁偷聽的德川將軍大受感動,禁不住流下英雄淚!

 原來,對錯都是為了愛……

 烈堂離開江戶城前最後一夜,不但消除了「阿部怪異」這條討人厭的胖蝮蛇,又扳平了「柳生封迴狀」所引起的不快與嫌隙(德川將軍已下令「不再過問」。)而今老虎烈堂只剩一號敵人,最初的也是最後的,敵人。

 「帶子狼」拜一刀父子……

2010年6月24日 星期四

筆記073:死守絕地的大五郎

 《帶子狼》故事其之一百三十三〈在此守候〉(守りて候)講的是八丁河岸大五郎的遭遇。大五郎接受阿爹託付,在八丁河岸看守「插刀立信」的雙刀,不准讓任何人靠近,雖然拜一刀離開可能只有短短幾天至一週的時間,但是中間會發生的事情任誰也無法預料。

 彷彿上帝所給的試煉似的(其實是作者的編劇使然),大五郎在八丁河岸不斷遭遇艱難險阻,但是他要一一克服。首先是路過的野狗,讓大五郎用石頭打跑了;再來是尋土煉瓦的工匠大叔,和大五郎發生了一些小小衝突,還害大五郎受傷流血。雖然發生流血衝突,但是今戶燒的瓦匠大叔卻為大五郎堅忍不拔的志節所感動,也跟著幫他一起守護。

 再來的情節則更誇張:八丁河附近發生連環大火,風助火勢,令得災民爭相竄逃,當然也有部份逃到河岸落腳。重點不是在於說,災民要不要逃到八丁河岸,而是在於說,他們驚慌逃竄的動作會破壞「插刀立信」的決戰現場!

 之前拜一刀曾經交代大五郎:「發生天災必要的時候,可以帶著雙刀逃跑。」但是你想大五郎,只是一個沉默老實(?)的四歲孩童,有可能反應這樣快,二話不說拔刀烙跑嗎?想當然爾就還是展開雙手,竟想以螳臂當車來阻止驚慌失措的災民!

 這故事說來也非常離奇,大五郎天生命硬,水火不能侵。逃竄的災民沒有一人兩腳把他踐踏至死,卻擋不住失控的牛車向大五郎俯衝過去!所幸牛車在撞上大五郎之前跘到石頭,並未直接命中,但是大五郎也受了一點輕傷──只是他仍然堅持下去。

 這樣堅忍的行為感動了部份的災民,跟著瓦匠大叔一起,圍成小圈圈守護著拜一刀與柳生烈堂「插刀立信」的神聖之地。令人發噱的是,火災災民一樣驚慌失措,亡命奔逃,但是每個人都悄悄繞過那小圈子!

 之後,阿爹回來了,替阿部怪異「介錯」完成,從江戶城回到八丁河岸了……

2010年6月22日 星期二

[說短] The Disappearance of Mr. Davenheim




篇名:The Disappearance of Mr. Davenheim
中譯:富商失蹤記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4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克莉絲蒂小說的強項在於心理詭計,在於人際關係,「福爾摩斯探案」書中,因為如此所以這般讓人拍案叫絕的邏輯推演,在克莉絲蒂小說只有心理證據適合,物理證據極難符合,所以,大家每看一篇故事都要提醒一次自己。克莉絲蒂寫白羅系列雖然是模仿「福爾摩斯探案」的形式,但她畢竟是「布朗神父」的嫡傳女弟子,所以,心理證據的運用比起物理證據實在要來得擅長很多。

 本篇故事是很能表現白羅老爹個性風采的一篇,同樣也是收錄在《白羅出擊》(Poirot Investigates)的故事。故事中摻入了很多白羅的小動作,在長篇小說中比較難得見到,列示如下:

 故事開始時,是白羅和海斯汀邀請蘇格蘭場的傑派探長(Inspector Japp)來喝下午茶,當時白羅在做的事情是:

 第一個、把茶杯和小碟子排整齊(以糾正房東太太的亂擺)

 第二個、用絲絹手帕替茶壼打光(金屬的茶壼)。

 在這同一段的描寫當中,還講到一個非常大的重點:白羅老爹對於Hot Chocolate的熱愛。白羅非常喜歡吃甜食,那程度嚴重到,元人總是會懷疑他不知道在那一本長篇會向全世界宣告「我得了糖尿病!」(結果當然是等不到)而對於英國人最愛的飲料「茶」,他則稱之為 “Your English poison.” 可想而知白羅是不喝茶的,只愛喝熱熱的巧克力。

 另外一段白羅的小動作是關於白煮蛋,傑派接到重大消息衝進門來,要跟白羅追問「正點子」的下落,白羅卻不慌不忙的拿起一顆白煮蛋,喃喃自語道:

 「為什麼每隻母雞所下的蛋,尺寸都不太一樣呢?早餐桌上就不能再多一點相互對稱的東西嗎?至少蛋商也該把尺寸相近的湊成一打一打,再拿到市場賣吧!」

 結果急得傑派大聲吼叫:

 「別管那些鳥蛋了,天殺的,就讓母雞都下方蛋好啦!──趕快告訴我們,正點子到底躲在哪裡!」

 (以上對白是元人自行翻譯,同時也加了一點「修飾」XD)

 從這些小動作來看白羅,可以知道阿嘉莎嬸嬸塑造這位「蛋頭神探」是越來越靈活了,尤其他愛吐槽又愛隱瞞線索的機車個性,真的是讓小說樂趣橫生。

 本篇故事當中,心理詭計佔的比重較大,因此故事合理性也增加。故事的起因是富商Davenheim無故失蹤,生死未卜疑雲重重,傑派跟白羅、海斯汀喝茶的時候,提起此一案件,傑派為了請動白羅出馬,還用激將法跟白羅打賭說:「我賭你絕對沒辦法輕鬆破案,不然我輸你五塊英鎊。」

 結果咧?結果到了最後,五塊英鎊根本不算什麼,因為白羅的小小灰色腦細胞,可是拯救了許多苦主於水深火熱之中啊……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6月20日 星期日

筆記072:狼虎齊心斬怪異

 八丁河岸的拜一刀,留下兒子大五郎看守「插刀立信」的雙刀,自己孤身前往江戶城,要與死參不成的柳生烈堂見上最後一面。

 這一段故事的重點有二,第一個是拜一刀重新穿上朝服(繡有拜家家徽的和服),並以「原.公儀介錯人」的身份堂堂進入江戶城!拜一刀進入江戶城的目的只是要會見柳生烈堂,彼此約定最後決戰,但是作者的伏筆竟不只此,拜一刀重披朝服進入江戶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

 ──幫「阿部怪異」介錯(在切腹過程中砍下他的頭)。

 阿部怪異真的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角色,雖然他是這樣陰險狡詐又惹人嫌,可是我們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給《帶子狼》故事增添了不少色彩,尤其當時是狼虎之戰陷入僵局的時分。

 阿部怪異和狼、虎二人一直有心結,因為他得不到二人的承認,不受認可是一位武士(雖然他是在朝為官,官位也不低)。火燒御膳房之後,阿部怪異受命切腹,這段過程拖了很久,雖然漫畫看來精彩,但是寫在筆記裡面,並沒有太多的迂迴曲折。

 讓元人覺得印象深刻的是,阿部怪異臨死(賴皮不肯自己切腹,要幾個大漢押著他把匕首刺進肚皮)之際,還能發狠殺掉三名武士,這可能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靠著自己的雙手作戰吧!讓柳生烈堂陷害他切腹自盡,最後由「原.公儀介錯人」拜一刀親手介錯,阿部怪異這傢伙,可說是狼、虎二人「雙劍合璧」聯手殺死的,並且在死前得到拜一刀親口說出:「你(阿部怪異)是朱夏,我(拜一刀)是白秋,烈堂是玄冬。朱夏現在過去了,就輪到白秋和玄冬。」這樣的對白,將三人並稱,阿部怪異總算死也瞑目了。

 阿部怪異死後,《帶子狼》故事又回到基本線,要舖排狼、虎二人的三次決戰。再來的故事,筆記會越寫越快,因為只剩結局需要交代了。

2010年6月18日 星期五

[說短] The King of Clubs




篇名:The King of Clubs
又名:The Adventure of the King of Clubs
中譯:梅花K奇遇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3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這一篇是1923年三月二十八日初刊於《Sketch》的,白羅短篇之三。比較起來,我們發現這一本《Sketch》是週刊,阿嘉莎嬸嬸每週給他們寫一篇白羅故事,寫到二十五篇也不過才二十五個禮拜,然後白羅系列出現第二部長篇。

 篇名的〈The King of Clubs〉指的是樸克牌裡面的「梅花K」,字面上看來倒很像什麼「俱樂部之王」(爆),這當然是元人自己的誤讀。故事相當複雜而精彩,只是我們仍然要提醒:阿嘉莎嬸嬸故事的重點都是「心理詭計」,而非「物理詭計」。

 這一篇故事的開頭很像《角落裡的老人》,是由海斯汀看報紙看出來的,拿來跟白羅老爹討論。話說這個Oglander一家人某晚上在打橋牌,突然落地窗整個爆開,衝進來一位美麗的女郎,大聲呼救道:「謀殺!」然後就昏迷在地。

 看倌需知,這種羅曼蒂克的情節(美女蒙難,英雄救美什麼的),乃是咱海斯汀上尉的最愛!出現在報紙上他當然不會放過,馬上拿來跟老爹討論哪!新聞裡的女郎是世界知名的女舞者,在倫敦巡迴引起旋風的Valerie Saintclaire,更妙的是,她的戀人,是某不知名小國的王子,Prince Paul of Maurania,也就是這次事件的委託人,所以白羅對此消息比海斯汀知道得更清楚。

 名舞伶Valerie Saintclaire本人身世成謎,在藝界也惹起不少風波,其中有一位強勢的仰慕者,叫做Mr. Reedburn,猛烈的追求行動讓她感到害怕。在一次偶然的占卜當中,占卜師Zara透過樸克牌警告Valerie說:「注意梅花K,危險威脅著妳!」讓Valerie對Mr. Reedburn感到更加害怕,終究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Mr. Reedburn遭到不明人士謀殺,頭殼像蛋殼一樣碎裂開來,親眼目擊的Valerie受到極大驚嚇,才引出了報紙上的離奇事件。

 這篇故事雖然以樸克牌的「梅花K」為主題,但是物證推理是相當之薄弱,讀者千萬不要跟著亂轉。心理詭計當然OK,因為故事設定都由作者一手掌握嘛!閱讀克莉絲蒂的短篇,要注意的地方是作者安排的人際關係;看「福爾摩斯探案」,元人常常說一句「舉凡不合理之事,必有合理的解釋」,這句箴言用在克莉絲蒂小說,只能套用在人際關係,因為人物設定才是阿嘉莎嬸嬸的強項。奉勸各位,千萬不要去研究故事當中「梅花K」到底扮演著如何重要的線索,我保證大家只會氣到爆炸。

 本篇的邏輯推演雖然不甚明確,故事倒是挺精彩的,也許在闡述劇情時,大家會覺得元人「語焉不詳」,但是元人要告訴大家,克莉絲蒂的短篇小說本來就常常講不清楚,元人若是刻意釐清,反而有曝露凶手之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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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15日 星期二

筆記071:烈堂漂亮的逆轉勝

 從《帶子狼》故事其之九十八〈嘉祥凶兆〉(嘉祥凶兆)阿部怪異出場以來,歷經了三十四回的故事,到了故事其之一百三十二〈朱夏白秋〉(朱夏白秋)終於要告一段落,轉回最初的主線──狼虎三次對決。

 話說柳生老虎烈堂讓大將軍交付阿部怪異看管,懷抱著私怨的阿部怪異想盡辦法要惡整老虎烈堂,卻因為他的堅忍不屈無法得逞。狼火施放經過三天,天下六十餘州的「草」也陸續集結到江戶,身為忍者頭領的柳生烈堂,得到「飢渴丸」的幫助,很快就恢復到正常狀態──並且運用手段給予阿部怪異強烈反擊。

 在此要提一下烈堂與「草」的互動。阿部怪異故意要烈堂沐浴,準備參拜,其實是想要偷拿烈堂的衣服(看他有沒有藏「零食」XD),原本想藉此羞辱烈堂,沒想到反而出了大糗。因為「草」都是躲在天花板上行動,飢渴丸那麼好藏,只要一次丟給烈堂一顆,吞進口裡就找不到了。另外來講,烈堂在全無燈火的房間裡,要如何跟「草」交換訊息呢?又不可能用摩斯電碼(爆),因為會發出聲音。

 結果是什麼咧?負責聯絡的「草」在嘴唇上塗抹螢光塗料,利用唇語和烈堂交談,而烈堂以手勢指示「草」的行動。是用這樣巧妙的方式進行溝通。

 羞辱烈堂不成,又看見烈堂神采奕奕,阿部怪異終於也按捺不住了──決心要在燈籠裡下毒,暗殺老虎烈堂。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最好的時機已經錯過,一旦「草」集結到江戶,除了宿敵拜一刀以外,以阿部怪異的三招兩式,根本沒法動他一根汗毛!

 於是烈堂非常好心的,教阿部怪異「武士切腹的方法」,因為他已經算好,要讓阿部怪異「死得像個武士」……。

 德川將軍上紅葉山參拜之日,阿部怪異所領轄的「御膳房」突然失火,兆主不祥。在這種重要的日子觸霉頭,阿部怪異只會接受到一種懲罰,就是「切腹謝罪」。正所謂「英雄無敵,政治其敵」,自以為通權達變的阿部怪異,最後還是得死在德川將軍的一紙詔書之下……

2010年6月13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Jewel Robbery at the Grand Metropolitan




篇名:The Jewel Robbery at the Grand Metropolitan
又名:The Curious Disappearance of the Opalsen Pearls
中譯:飯店珠寶謎案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2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進入第二作〈飯店珠寶謎案〉(The Jewel Robbery at the Grand Metropolitan),1923年三月十四日初刊於《The Sketch》。原本不想篇篇都寫,但是,總覺得有點意猶未盡,因為白羅老爹和海斯汀上尉的對戲實在是挺好笑的。

 對照起原本文本的編輯,短篇01的〈凱旋舞會〉(The Affair at The Victory Ball)收錄在《白羅的初期探案》(Poirot’s Early Cases),短篇02的〈飯店珠寶謎案〉卻收錄在《白羅出擊》(Poirot Investigates)?這是怎麼回事?其實來講,《白羅出擊》這一本收錄的故事都是挑過的,比較精彩可看的;而《白羅的初期探案》所收錄的,真的,就只是白羅的早期短篇(並非他「年輕時」的探案記錄 XD),所以來講,把這些短篇依年表排列、中英文對照實在有其必要……

 好吧,其實元人跟白羅老爹一樣,都有很嚴重的秩序癖(倒)。

 本篇的題名從字面上看來,是叫做〈大都會酒店珠寶失竊案〉,白羅和海斯汀到「大都會酒店」碰到股票經紀人Mr. Opalsen夫婦,愛好珠寶的夫人Mrs. Opalsen想要跟白羅炫耀她名貴的珍珠項鍊,結果一上樓去就很久沒下來。經過探詢才知──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珍珠項鍊居然不翼而飛!最有可能的嫌疑犯,一個是夫人的心腹女傭Celestine,一個是酒店負責打掃房間的chambermaid(不知名)。到底這兩人當中,是誰偷走了Mrs. Opalsen的珍珠項鍊?白羅反正閒著無聊,正好動用一下他小小的灰色腦細胞,來替Mrs. Opalsen查明真相,順便賺到自己渡假的旅費。

 看阿嘉莎嬸嬸的短篇千萬不要猜,我曾經警告過大家。不過這一篇還算OK,竊案比謀殺案容易經營,至少阿嘉莎嬸嬸不會太過迴避,物理證據稍微聯想是可以說得過去的,心理證據更簡單,非A即B的安排。

 本篇當中白羅老爹除了發揮「小小灰色腦細胞」強大的思考能力(我覺得是殺雞焉用牛刀咧 XD)之外,還出現了難得一見的敏捷身手喔!白羅老爹雖然有點跛腳,又喜歡故做優雅慢條斯理,但是,要他在固定範圍內(例:旅館房間)進行搜索,身手之迅捷可說是「動如脫兔」!(但是只限「固定範圍」啦)海斯汀看到白羅搜索房間真的嚇到,居然用了如下的記載:

 With almost incredible swiftness, Poirot wrenched open the drawer of the dressing-table, extracted the jewel-case, fitted the key in the lock, opened the case, selected a piece of jewellery, shut and unlocked the case, and returned it to the drawer, which he pushed to again. His movements were like lighting.

 看到了嗎?這就是「安樂椅神探」聚電發功的真正威力啦!讓人幾乎忘了他是跛腳(可能在房間裡面不太需要走動吧)。

 當然啦,對於海斯汀上尉以及大小罪犯的冷嘲熱諷,才是白羅短篇魅力所在(倒)。本篇解謎雖然不難,然而白羅老爹還是不忘吐槽:「這些人做事根本沒有條理(method)!怎麼可能瞞得過我──偉大的Hercule Poirot!」真的是欺負小朋友(爆)。

 另外很好笑的是,當白羅行將破案的時候,海斯汀上尉問他:「我可以幫上什麼忙嗎?」白羅老爹也毫不客氣的說:「你可以幫我刷刷這件外套──剛剛開抽屜的時候,袖子不小心沾到滑石粉了。」

 ──你想海斯汀聽到這種話會不會氣死!

 看完這篇突然有個聯想,我覺得白羅老爹和海斯汀上尉的組合,就像是老頑童周伯通與大俠郭靖,只是Mystery的世界不玩武功,郭靖再強也不著啥用。白羅這位「老哥哥」,在智破謎案的時候總是不忘對他的小老弟海斯汀上尉來幾句冷嘲熱諷──天可憐見的,海斯汀上尉不曾遇見「九指神丐」洪七公,不然絕對用「降龍十八掌」打爆他的蛋頭!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6月10日 星期四

筆記070:柳生奔草記之四「死草芽生」

 很奇怪,在「阿部怪異篇」即將進入大高潮的時候,又插一篇「柳生奔草記」進來,感覺真是怪怪──是不會排在一起就對了?這可能關係到當時連載的順序,因為我手上的「小池書院DELUXE版」跟時報版所購買版權的「道草文庫版」在故事編排上有些微的不一樣,也許在這幾篇也是如此。

 柳生奔草記目前共四篇,講述不同的奔草情形,基本上四篇都是經典。之前的「奔草」是說,那些「草」都是全心為了組織(柳生家)而付出,世代經營只為族長登高一呼,一旦家中有人奔草,老弱婦孺都要跟著殉死,是非常殘忍的動員行動。柳生奔草記之三〈今日亦無恙〉裡頭,身為「柳生之草」的御影新八郎為了「奔草」動員令,親手淹死自己的兒子、逼瘋自己的妻子,搞得天怒人怨,好像當「草」的人完全要泯滅人性,結果在「奔草記」之四〈死草芽生〉裡頭卻又翻盤。

 這一回的柳生之草是沼田藩的迴馬役「忍冬右近」,在暗裡是間諜(柳生家埋伏的暗棋),在明裡也是間諜!(賣友求榮的權謀者)。身為沼田藩的青年志士,他虛情假意集合同謀,說要策動暗殺藩中國老「吉田主膳」,但是實際上來講,他只是想利用大家歃血為盟的秘密名冊當做奉獻,籠絡吉田主膳謀取高位。

 原本事情非常順利,國老知情以後,派出心腹暗殺名單中人,眼看著忍冬右近就能血染紅頂戴……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大老闆柳生烈堂居然在這個時候發射狼火,勒令天下齊聲「奔草」!

 天大地大沒有柳生家的狼火大,為了趕赴江戶「奔草」,忍冬右近形象大逆轉,原本要靠攏吉田主膳賣友求榮的人,瞬間抽刀倒戈相向,一把將藩中國老殺卻!並在牆上留下血書,曰:

 「誅殺吉田主膳,脫藩離去。」

 還留下帥氣的簽名。

 原本是要利用同袍名冊血染紅頂戴的奸險小人,一下子又變成身先士卒的愛國志士了。

 我們看之前三則奔草記,各地方的「草」都是盡忠職守,一輩子苦等狼火發射,然後面臨人生的重大抉擇,而忍冬右近例外──他根本就沒打算苦等,反而還處心積慮想要攀龍附鳳,利用假身份經營自己的政治事業。可惜時不我予,大事將成之時狼火燒天,害他要違背本心做這種神經病的事情,雖然不爽也只能遵從。

 和其他「草」明顯不同的是,忍冬右近一家兩口,只有自己和獨生兒子。兒子未成年,但已經受父親教導,知道自己從出生就是柳生家的「草」。在忍冬右近逆轉「奔草」的時候,他沒有把兒子掐死,反而是讓他先行出奔,自己留在本藩施放狼火。

 本篇篇名〈死草芽生〉就是在講柳生奔草的另類結局,忍冬右近的獨生兒子不但沒有成為負累(留下存在的證據),反而還「代父從軍」,以其十多歲的稚齡出奔江戶救援柳生烈堂。忍冬右近的急智應變令人拍案叫絕,「死草芽生」的劇情也提供了讀者另類思考方向。

 再來的筆記,講述重點將圍繞在阿部怪異身上,他和狼、虎的明爭暗鬥已經要走到盡頭,畫上句點,《帶子狼》全套漫畫眼看也只剩兩本了。

2010年6月4日 星期五

[道長] 西村京太郎《寢台特急殺人事件》



書名:寢台特急殺人事件
作者:西村京太郎
臺版:臥舖特快謀殺案(志文出版/李方中譯)
初出:1978年10月 光文社 Kappa Novels


 西村京太郎最膾炙人口的系列是所謂的「鐵道推理」,或曰「旅情懸疑」(日文:トラベル サスペンス)系列,這系列又多以「十津川警部」做為主角,所以讀者常有一個感覺就是:十津川警部的系列作品真是無敵多,而且又幾乎都是講火車。

 但是事實上來講,西村京太郎在開發出「鐵道推理」之前,也寫過「海洋推理」(主角在船上),後來也寫過跟飛機有關係的謀殺案(如《夜間飛行殺人事件》),只是因為「旅情懸疑」大受歡迎(以火車時刻表做為重要線索及詭計張本,能照著小說行程去旅行),所以才變成了西村流的王道吧。

 1978年10月30日的《寢台特急殺人事件》是西村京太郎第一部以「火車時刻表」為詭計張本的推理小說,推出之後大受歡迎,變成一個主流系列,因而此書也水漲船高,今日今日不但成為經典名作,也躋身了西村京太郎的「百萬銷售俱樂部」(單本銷售量破百萬本),不管是想要從頭瞭解西村京太郎的寫作風格,還是想要披沙撿金看經典,《寢台特急殺人事件》都是不可錯過的選擇。

 故事中所謂的「寢台特急」,中文翻譯做「臥舖特快」,是附有臥舖車廂的夜行列車,因為車身呈現美麗的藍色,故爾又有「藍車」(ブルー トレーン)的美稱。從「藍車」這個關鍵字,元人第一個想到克莉絲蒂的《藍色列車之謎》(The Blue Train Mystery),西村京太郎的作品總是和克莉絲蒂緊緊相關,在故事元素上多有承繼,而另加入了現實生活的元素,所以來講,覺得克莉絲蒂小說「太夢幻,不切實際」的讀者,來看西村京太郎,不但可以享受解謎的樂趣,也比較能感受到腳踏實地的現實層面。克莉絲蒂的故事元素經常在西村京太郎筆下發光發熱。

 《寢台特急殺人事件》是西村京太郎「旅情懸疑」的第一彈,故事雖簡單但是引人入勝。話說本書撰寫的那時期,日本國鐵的臥舖特快車(附有臥舖車廂的夜行列車)正風行,因為車身呈現美麗的藍色,所以又暱稱為「藍車」。

 美麗的藍車吸引了大大小小的鐵道迷,自然引起媒體注意,《時代週刊》的記者青木康二奉命去採訪,搭乘藍車「隼」號過上一夜,邊旅行邊寫專題報導。

 在「隼」號上頭,青木康二邂逅了一位陌生美女,穿著深褐色外套,面容陰翳但是美貌驚人。原本想用她的照片來為報導增色,到了用餐才發現,相機放在餐車忘了帶走!趕回原處尋去,幸好,相機還在,但是裡頭一卷三十六張的彩色底片早已不翼而飛……

 青木在睡前有小酌威士忌的習慣。呀,也許是搭車不習慣吧,怎麼才喝一小杯,醒來就宿醉呢?想要去上個廁所,更發現驚人的事實……原本住在隔壁臥舖的陰翳美女,打開房門出現另一個人!再低頭一看手錶,咦!藍車「隼」號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我(青木)身處的這班藍車並不是「隼」,而是目的相同但時刻不同的「富士」!

 青木大疑,想要找列車長詢問,卻沒想到,自背後遭人一擊敲昏。

 隔天早上刊出新聞,東京多摩川出現神秘女屍,身份不明,但是她穿著深褐色的外套,很像就是青木在「隼」號碰見的陰翳美人……

 列車上的謀殺、神秘女子之死、用火車時刻表玩詭計、震驚社會的五億圓詐騙案……這種種元素交織出了西村京太郎第一部「旅情懸疑」的經典作品《寢台特急殺人事件》。系列主角「十津川警部」和「龜井刑事」的戲份反而不是元人所重視的,我所在乎的是,這一本書到底能對應幾本克莉絲蒂?原本以為本書直接呼應《藍色列車之謎》,看完整本後發現,其實《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才是正解。

 克莉絲蒂寫《東方快車謀殺案》因其詭計謎底成為經典,但是其童話故事般的設定也讓反對意見嗤之以鼻;西村京太郎運用類似的手法來玩,卻加強了犯罪動機,也把主要的詭計設定為「不在場證明」,如此的話則將克莉絲蒂《東方快車謀殺案》轉化得較為圓融,不至於完全跟現實脫節。

 西村京太郎的作品,如果要以「旅情懸疑」來論,元人首選是日本「光文社文庫」歸類的「百萬銷售俱樂部」系列,目前出有八本。下一本選書將會是,十津川警部跟新婚妻子一同辦案的《夜間飛行殺人事件》。

 圖片取自光文社官網

2010年6月1日 星期二

[說短] The Affair at The Victory Ball


篇名:The Affair at The Victory Ball
中譯:凱旋舞會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1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之前就有說過,在白羅長篇第一作《史岱爾莊謀殺案》(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之後,我們會進入連續二十五篇的短篇作品。這些短篇是當時一本名叫《The Sketch》的雜誌跟阿嘉莎嬸嬸邀稿的,二十五篇當中有二十四篇都是放在這本雜誌連載。

 說到底,這二十五篇的短篇如何界定呢?其實元人是看年表來判斷的,起頭是《史岱爾莊謀殺案》,結尾是《高爾夫球場命案》(Murder on The Links),中間的短篇約有二十五篇,詳細描述了Hercule Poirot和Captain Hastings的互動情形,如果要知道白羅和海斯汀上尉感情到底有多深厚,就要從這些短篇入手。當然文本是《神探白羅短篇故事全集》(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全部短篇計有五十一篇,包括《赫丘勒的十二道任務》(The Labours of Hercules)在內,不過元人談白羅系列是要長短交錯來談的,所以先以二十五篇短篇為主。

 首先要進入的是〈凱旋舞會〉(The Affair at The Victory Ball),中文版收錄在遠流出版的《白羅的初期探案》,這是Hercule Poirot第一篇短篇作品,1923年3月7日首度在《The Sketch》刊載。

 克莉絲蒂的短篇有一個特色:「看的時候千萬不要去想,越想會越頭痛。」元人強烈警告,阿嘉莎嬸嬸是「心證推理」的大師,卻是「物證推理」的門外漢,雖然白羅系列仿造「福爾摩斯探案」寫就,但是骨子裡還是「布朗神父探案」的梗,如果硬要去拿線索、證據和謎底對照,保證會氣死讀者自己。

 克莉絲蒂的小說只可研究「心理詭計」,不要去在意其他事情。如果是白羅迷的話,我會建議把焦點放在白羅的小動作(如,給鬍子上髮蠟什麼的),還有他和海斯汀的互動(老是要隱瞞線索,把海斯汀上尉和傑派探長矇在鼓裡,氣得要死),如此則可以看得很開心。

 「凱旋舞會」(The Victory Ball)是一場化粧舞會,總共有六個人出席,其中最受矚目的主角一個是年輕多金的五代子爵Viscount Cronshaw,還有他殷勤追求的著名女演員Coco Courtenay。Viscount Cronshaw喜好劇院文化,舉辦化粧舞會也用義大利古老喜劇為主題,因此六個人分別就拆成三對,扮成了劇中的六個人物,其中五代子爵Cronshaw扮演的角色是彩衣小丑Harlequin。
 
 原本華麗炫爛的一場舞會,因為兩起命案而風雲變色──Viscount Cronshaw讓人發現一刀斃命,陳屍當場;提早離席的美麗女演員Coco Courtenay居然也因為「吸食古柯鹼過量」中毒身亡!關於這舞會上的兩起事件,原本白羅只是興趣缺缺(其時他正在給鬍子上髮蠟),但是由於熱情洋溢的海斯汀上尉一再提醒,還有肉腳到不行的蘇格蘭場傑派警探好言相求,白羅老爹……決定親自出馬來解決這樁「簡單到不行」的兩起謀殺!

 這則短篇看中文版看了兩遍,完全不感覺有什麼稀奇,可是看英文版不一樣,尤其又是連著《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一路看下來的,去除掉翻譯的雜質,白羅那一副驕傲又狡詐的臉孔歷歷如繪,當海斯汀上尉大罵說:“Poirot, I shall murder you!”(因為海斯汀認為難解的謎題在白羅眼裡卻是簡單到爆炸,而他很喜歡以此嘲笑別人)更是令人大笑開懷。喔,原來閱讀《福爾摩斯探案》的樂趣就在這種地方!笑人家笨蛋的人自己也肯定是另外一號笨蛋。

 再次強調,克莉絲蒂的長篇探案在結構上已經不甚縝密,其短篇的謎團設計更是只有「唬爛」可言。不過這純粹指的是「物證推理」(阿嘉莎嬸嬸常常前言不對後語,或者多所迴避)。針對「心證推理」方面,凶手和受害者的身分關係,以及犯罪動機的舖陳,倒還不至於不合理。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筆記069:烈堂絕食鬥怪異

 狼虎三次決戰,因為「柳生封迴狀」的曝光再生變故。不可一世的「老虎烈堂」在開堂會審後雖然判了一個「留校察看」,但是把他判給討人厭的「笨蛋怪異」來看守,實在也是夠嗆的。大家應該還記得,阿部怪異對上拜一刀、柳生烈堂二人,最耿耿於懷的,就是二人連動刀殺他都懶,因為「殺他會玷污武士的刀」。

 阿部怪異是一個眥睚必報的小人,他僥倖幾次未死,並不感謝狼、虎二人的「順手」救助,反而圖謀報復。這次烈堂落到他手裡,說真的,他也不用怎麼惡搞,只要沒事找他嘔氣就成了!

 阿部怪異構思的心理戰術是:「利用食物的色香味來引誘烈堂,讓他想吃又不敢動筷子(因為怕食物有毒)。」想著想著,阿部怪異自己都覺得很爽。

 結果沒想到,柳生烈堂採用的戰術更絕!他沉默以對,用「恥食周粟」來對抗阿部怪異的美味大作戰。他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不睡(表面上如此),只是正襟危坐守在廳堂裡,以此表示對於阿部怪異的不屑與抗議。

 當然我們知道,柳生烈堂在蒙難以前就已經派人昇起「狼火」,把散布天下六十餘州的「柳生諸草」集合到江戶來了,所以他只要撐得過去就萬事OK。但是……柳生「奔草」動員令再怎麼急急如律令,兩到三天的時間總要吧!在阿部怪異的監視之下,時不時還給他來兩下子,裝模作樣的惡搞行動──老虎烈堂可以撐得了那麼久嗎?

 在這裡我們談到一些書中介紹的忍者秘術。忍者是屬於間諜之類的角色,專事情搜、偵察、滲透、破壞,絕不與敵人正面衝突,永遠要逃命以求達成任務。忍者的任務經常需要在同一個地方(譬如說:天花板之下或地板之下)持續監視監聽,動都不能動,那……到底要如何進食,才不會因為生理的飢渴慾望壞了大事?

 故事當中介紹到的,首先有「跪著要怎麼睡覺?」因為老虎烈堂一直保持同一姿勢跪坐不動,阿部怪異懷疑他根本沒睡,其實,烈堂本身也是忍者,而且是忍者中的忍者,所以,他利用小技巧偷偷睡覺是可能的。根據阿部怪異的手下陳述,「跪坐時,只要把腳趾之間儘量張開,就能睡覺了。」當然這需要經久鍛煉,但對於不死身的老虎烈堂來講,拚生拚死都沒在怕了,跪坐睡覺那裡難得倒他?

 再來說到忍者秘藥「水渴丸」和「飢渴丸」,這是元人去日本「忍者村」觀光時也聽說過的,忍者常常在逃命,或者埋伏在某個地方不能妄動,能量的補給非常困難,但又需要滿足最低程度的生理需求,所以會利用這兩種丸藥保持精神抖擻。

 水渴丸是用梅干、冰砂糖以及麥門冬磨成粉末煉製而成的。只要口中含著這東西就不會口渴。

 若要進一步製成飢渴丸,可用人參、蕎麥粉、小麥粉、山芋、耳草等磨成粉。加入三升的酒,花三年的時間,待酒全部蒸發後,將之製成藥丸狀。只要服一粒這種藥丸,就可保持心力不疲。

 「烈堂絕食鬥怪異」的部分,交代到故事其之一百二十七〈憑己之手〉(その手に),把鏡頭切換回拜一刀和大五郎父子。接下來的發展首先看到的是,八丁河岸的死鬥結果惹起官府注意(因為河岸墳墓真多),拜一刀父子享受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時日,卻根本沒閒著。

 大五郎每日拿著枯枝海扁他老頭──咦,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拜一刀「起肖」了嗎?事實不然,因為八丁河岸有一處神聖之地需要守護,就是狼、虎二人「插刀立信」的那處地方。拜一刀雖然接到烈堂「死參」的訊息,卻不肯認命在河岸苦等。

 每天讓大五郎拿樹枝K他,一則是訓練大五郎的劍術技巧(拜託,人家才四歲大),二則是要讓大五郎體會「真劍」的重量。當大五郎手持的枯枝約略與真劍同重,拜一刀便交代他說:「你要好好守護武士的承諾,誓死捍衛這立信之地。如有天災地變,可以先攜刀離開,事後再把刀插回原處。」

 訓練大五郎的劍術,讓他體會「真劍」的重量,都是為了要讓他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拔刀砍人(?)照理來講,這「插刀立信」的兩柄刀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但是情急之時,拜一刀那支還是可以拔,畢竟那是阿爹授權使用,而且敵人的刀才是需要保護的信物。

 不管怎麼說,拜一刀是吃了枰鉈鐵了心──決心要入江戶城營救烈堂了!

2010年5月25日 星期二

[說短] 谷崎潤一郎的〈途上〉(途中)




書名:日本推理小說傑作精選3

原名:Japanese Literary Mysteries 3
編者:Ellery Queen
譯者:朱佩蘭
出版:林白
日期:民國70年8月10日初版
   民國80年6月八版

 初開始我是從「新雨」出版的松本清張《黑色畫集》系列叢書看到這個消息的,說谷崎潤一郎也有寫過短篇小說,而且闡述了重要觀念。松本清張要舉的是「集合大量的偶然,使之成為必然」的例證,同時有講到谷崎潤一郎和江戶川亂步。很幸運的元人剛好看到谷崎潤一郎的這一篇〈途中〉,於此介紹給讀者。

 這一篇故事只有兩個角色:「偵探和凶手」,非常的妙。題名〈途中〉,英文名譯作〈The Inevitable Death〉(無可避免的死亡)。而它到底在講什麼呢?我先引述一段開頭,略加改寫用做劇情簡介:

 東京T. M. 株式會社社員,法學士「湯河勝太郎」於十二月底的某日黃昏五點左右,在金杉橋電車往新橋的方向慢慢散步著。

 走到橋中央,勝太郎讓一名「長相似公司董事」的男人叫住,並且跟著他一路散步。這名紳士穿著海瀨皮領的,西班牙狗毛般密厚的黑色呢絨外套和條紋褲,拿著象牙柄的拐杖,是個膚色白晳,四十歲左右的胖男人。

 本篇故事就只有兩個角色,一個是法學士「湯河勝太郎」,一個是叫住他談話,陪著他一起散步談心的胖紳士。後者是私家偵探,名喚「安藤一郎」,那麼前者可知,就是謀殺案的凶手。

 完全不用怕洩露劇情,因為這篇小說在談的是「觀念」。

 安藤一郎受託調查勝太郎,他的人生經歷,還有婚姻狀況。勝太郎目前再婚不順(有了妻子卻無法入籍),三年前前妻過世的疑雲重重,在這名偵探的說明之下撥雲見日。在這裡要說明一下,安藤一郎找上勝太郎的時候,已經做過了全盤的調查跟搜索,確定勝太郎「的確」是不折不扣的殺妻凶手,只是「他沒犯法」!

 這很奇怪,怎麼會有謀殺而沒犯法的事情發生呢?

 安藤一郎搭訕上湯河勝太郎,並與之一同散步的「途中」,就是偵探向凶手說明案情的時候。(感覺真詭異,偵探對著凶手!)而這也是本篇故事重要的戲肉。

 前文提到,谷崎潤一郎要說明的觀念,就是「集合大量的偶然,使其成為必然」的謀殺手法,用煽情一點的話語來講,幾乎可稱為「超完美謀殺」。怎麼說呢?元人舉一些例證來講:

 假若妻子要謀殺丈夫再嫁,但是不能「直接」動手殺他,那麼,有何種「間接」的方法可用呢?

 丈夫喜歡吃紅燒蹄膀,她便餐餐都煮紅燒蹄膀,假若丈夫腦中風,或是心血管疾病,目的豈不就達成了?

 丈夫喜歡抽煙、喝酒,妻子便鼓勵他抽煙、買酒給他喝,再燉紅燒蹄膀給他下酒。

 丈夫經常要出差辦公,妻子便對他撒嬌說,交通費要省一點,最好坐沒品質又沒保障的「靠不住」公路客運,票價最便宜──省下來的錢再放進口袋買煙、買酒、買紅燒蹄膀。

 在這些情況的集合之下,每一件「偶然」都是妻子刻意的安排,而集合了大量的「偶然」將會得到一個「必然」,就是自以為幸福的丈夫遲早,不是腦中風爆血管死、就是心肌梗塞死,再不然搭某「靠不住客運」車禍撞死。

 而妻子的目的便達成了──殺夫再嫁。

 谷崎潤一郎的〈途中〉就是在闡述這種觀念,僅用了很短的篇幅在說明這個觀念,俐落爽脆有如哀梨并剪。

 縱觀全篇,谷崎潤一郎只用了一個簡單的殺妻案,讓偵探陪凶手走一段散步的路途,途中聊天的話題卻是三年前凶手自導自演的「超完美謀殺」!這樣的設定元人非常中意,尤其是「偵探和凶手短兵相接」的感覺,整個非常武俠!如果是武俠小說寫來,大概講到一半就開打了吧!XD

 Mystery的國度真是「富而好禮」(爆)。

2010年5月23日 星期日

筆記068:柳生奔草,壯烈開戰

 都說古龍的《流星.蝴蝶.劍》同時有受到《教父》和《帶子狼》的影響,《教父》的部分討論了挺多次,而《帶子狼》的部份主要是發生在這裡:數則「奔草記」的可歌可泣的事蹟。

 「黑暗幕府三巨頭」當中,「黑鍬者」有草(隱姓埋名分居各處俟機而動的村里忍者),「柳生家」也有草。根據書中記載,柳生家的「草」是烈堂最後的可用人力,散佈天下六十餘州,總共二百餘名的「草」,因為烈堂受困江戶,發出緊急動員令「狼火」要將這些草召集到烈堂麾下,而這次壯烈的動員行動就叫做「奔草」。

 各位可以想像是,美國卡通《霹靂貓》(Thunder Cat)片中「霹靂貓王」獅貓舉劍高喊:「霹靂、霹靂、霹靂貓!」(Thunder, thunder, thunder cat!)的景象,就能明白「柳生奔草」到底有多麼萬馬奔騰了。

 所謂「奔草」,大概的流程是如此:

 由柳生烈堂派遣的使者首先發射第一記「狼火」,讓鄰近的「草」看見。看見狼火的人要接著發射狼火,把動員訊息一路傳遞下去。發射狼火之後,這名「草」就必須恢復原本身分(也就是沒有身分,只是柳生家供差遣的影子忍者),而把原本偽裝的證據湮滅。

 原本偽裝的證據指什麼呢?很簡單,就是「這個身分曾經存在的一切證據」。

 首先自己要「假死」,然後把知情的人(通常是最親近的家人)全部殺光……

 《帶子狼》故事其之七十七〈生前香典〉曾出現過類似的記載,朝廷招募「山目付」(發掘藏寶的山中忍者)的時候,明明是活人卻要辦葬禮,因為加入「山目付」之後是雖生猶死,就算活到老也不可能再「回轉人世」了。

 而對於村里忍者「草」來講,他們存在的目的只是為當組織的一顆暗棋,平日從事情搜工作,把重要情報透露給頭子(如柳生烈堂),一邊還要在駐地生根,養兒育女,一輩子庸庸碌碌都好──可是一旦看到「狼火」發射,那可不得了,家族當中的青壯男子是絕對要去赴命的,可是剩下的老弱婦孺呢?為了掩護組織中的最高機密,只有狠下心來湮滅證據……

 《帶子狼》故事從其之一百二十三〈奔草記之一 小山田主馬的場合〉(奔草記之一 小山田主馬の塲合)到一百二十五〈奔草記之三 今日亦無恙〉(奔草記之三 今日も つつかなく)都在講各位霹靂貓看到貓頭標記狂奔向貓王的故事,可歌可泣的部分則是在「情義」之間的痛苦掙扎。

 其中〈奔草記之二 名古寺無生的場合〉(奔草記之二 名古寺無生の塲合)算是比較不令人心痛的,因為「無生」只是名古寺住持,德高望重的青年僧人,他的「奔草」相當簡單,只要把自己「搞死」就好了。但是那死法也相當特別,他是從寺院後山墓地挖出一具跟自己體型相仿的男屍,然後用大鐘把他的頭砸爛!如此則完成了「奔草」的流程。更加有趣的是,他把發射「狼火」用的砲管藏在人家家的墓碑裡面,結果「住持不明原因身死」加上「某人家墓碑遭破壞」兩相搭配,變成了流傳後世的神鬼傳奇。

 而在「奔草記」的之一、之三,身負重任的「草」(即家中身為兒子/父親的青壯男性)一面要迅速趕到江戶報到,一面還要確定「全家死光」才能安心離開。在「小山田主馬」的場合,主馬年邁的父母本就是草,所以在兒子出奔以後,兩人以自焚向藩主謝罪(因為潛伏在此藩三代,世代做間諜),小山田主馬從此變成沒有身份的幽靈人口。

 而在〈奔草記之三 今日亦無恙〉故事當中,出奔的「草」御影新八郎是信州小諸藩的武士,出奔當時已成家育有一子。為了「奔草」,他親手淹死自己的獨子「小一郎」,忍著傷慟到江戶救援烈堂。妻子因此事而發瘋(所以沒死)。

 〈奔草記之三 今日亦無恙〉是柳生奔草記的最高潮,同時摘錄哀歌一首:

 しのびとは 心に刃もて 耐え~のぶなり

 心の上に 刃をおいて~のべば 即ち忍なり

 忍なり 耐える ことなり

 いっわりは いかで苦しき 忍の道

 忠ある道を せんと思わば

 忍是心上一把刀的忍耐

 能夠熬住心上一把刀的痛苦就是忍

 忍即是忍耐的功夫

 就是為了盡忠之道

 接下來的情節會更精彩,但是架構已經確立:就是二百餘名的「草」集結到江戶救援柳生烈堂,然後烈堂脫困與拜一刀展開最終死鬥。

 但是你想,拜一刀有可能閒著嗎?嗬嗬,大家等著瞧吧……

2010年5月20日 星期四

筆記067:狼與虎,說好的幸福

 柳生烈堂雖然以氣勢壓倒眾將官,在「開堂會審」時爭取到「留校查看」的處分,但是他也深知,將軍把他判給「阿部怪異」看管,絕對是夜長夢多的局面。這因此,老虎烈堂在朝廷覲見以前,就已經聯絡上秘探,要她放出狼煙,召集天下六十餘州、僅存兩百多名的「柳生之草」全部集結到江戶支援。

 這中間,躲不掉的是阿部怪異對於平陽之虎無盡的欺凌和羞辱,但是老虎烈堂非常堅忍──他絕食,以此對阿部怪異表示輕蔑和抗議。

 原本和拜一刀約定好第三次死鬥(峨嵋三次鬥劍乎?)卻因為殺出程咬金而可能失約。為此老烈堂也交代好手下的密探,說:「去告訴拜一刀,老烈堂可能會『死參』。」

 什麼叫做「死參」?遲到謂之「遲參」,死了還報到謂之「死參」。老烈堂生怕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所以派信使通知他可能會「死參」,但是他又不放棄希望,所以決定動用柳生家最後一股勢力,散布天下六十餘州二百多名的「柳生之草」。

 下一條筆記,就來開講柳生家的「奔草記」。

2010年5月16日 星期日

筆記066:老烈堂智鬥大將軍

 《帶子狼》故事其之一百一十九〈怪異快哉〉開始,是講阿部怪異上呈「柳生封迴狀」,在德川將軍面前參他一本的情節。老烈堂自知勢弱,卻仍堅忍不屈,在將軍面前由諸侯開堂會審,還可以理直氣壯舌戰群英,爭了個「日後再議」的平盤和局。由此可見,當初若是以拜一刀江湖浪人的身分來參這一本,則又更難對柳生造成影響(因為拜一刀投身刺客道,其身分對於德川將軍更是忌諱)。

 我喜歡看烈堂的內心戲,他雖然勇武剛猛、陰險狡詐,卻還是有內心脆弱的感性面存在。正如元人所說過的:「每個漢子心中都有一片柔軟的芳草地。」揭露出猛漢的感性面不會讓他們變軟弱,反而更凸顯其堅強。

 老烈堂在樹下練刺槍,能在空中刺穿花瓣而氣不喘手不抖,這是烈堂的剛強面。躺在墊被上瞪著天花板,想起犧牲掉的兒女和柳生家的光榮,流下一滴英雄淚,這是烈堂的柔弱面。

 但是這些柔弱面並沒有就讓烈堂看來軟弱,反而更凸顯他的堅強,且看他在面對德川將軍,開堂會審的時候,當堂大罵諸侯,把「神君家康公」都搬出來,差點沒連將軍本人都罵進去,那種氣魄,只能說他真是惡霸又狡猾,可是我越來越喜歡他(從第一次看就這樣子了)。

 接下來隨著故事進展,《帶子狼》會出現啟發古龍撰寫《流星.蝴蝶.劍》的重要橋段。事實上也是,老虎烈堂不就等於「老伯」孫玉伯嗎?烈堂蒙難,發動救援──奇怪,柳生家難道還有餘力?

 是的,柳生家沒有了親信、沒有了死士,卻還有散佈天下六十餘州的鄉里忍者「草」!之前死盡死絕的「草」,是「黑鍬者」那邊的「黑鍬之草」,現在要出動的,是裏柳生種下的「柳生之草」。比起「黑鍬者」更恐怖的,絕對服從不怕犧牲的「柳生之草」,也將要發動前來,到江戶支援老虎烈堂了……

2010年5月10日 星期一

筆記065:要命的「柳生封迴狀」

 月下死鬥既罷,看起來好像風平浪靜,再來只要柳生烈堂和拜一刀重回八丁河岸再幹上一架,大家就功德圓滿好收書。但是,你覺得小池一夫的編劇會那麼無聊嗎?阿部怪異一天不死,《帶子狼》的故事就會高潮可期!

 眼尖的讀者或許覺得奇怪:「拜一刀奪得了柳生封迴狀,連用都沒用到,就和烈堂展開生死決鬥,難道『柳生封迴狀』這個伏筆是設好玩的嗎?」結果現在揭曉了,因為「柳生封迴狀」不是拜一刀真正會用的東西,卻是阿部怪異的最強武器!

 《帶子狼》故事其之一百一十八〈那一雙小手〉(その小さき手)說到,阿部怪異受狼、虎之請,幫大五郎治療凍傷(最嚴重的部分是雙手),卻在無意之中「撿到」了掌握柳生家命脈的「柳生封迴狀」!

 說到這裡我們不禁要問:「咦?柳生封迴狀到底藏在那裡?」其實啊,它一直都是大五郎的束髮帶,綁在大五郎的頭上,所以柳生門人遍尋不著,而且他們也不用找──連著幾次發動總攻擊,目標都是「殺人滅口」的嘛,殺死拜氏父子,封迴狀也就用不著了。

 拜一刀雖然懷抱血海深仇,卻仍具有武士的自尊,謀奪「柳生封迴狀」是要引蛇出洞,並沒有想扳倒柳生家重做介錯人的意思──政治上的勝利也無法完成「二河白道」的悲願。但是阿部怪異則不然,他是處心積慮想要消滅「三巨頭」(亦即黑鍬者、裏柳生和拜氏一族),如今「黑鍬者」全滅,拜氏父子淪為通緝犯,手上又掌握了能夠暗指柳生家謀反幕府的「柳生封迴狀」!那你說,阿部怪異怎能不心癢,怎能不上報?

 順帶一提,這「柳生封迴狀」的設定讓我想到五味康祐的《柳生武藝帳》,那是五味康祐的時代小說長篇經典。「柳生武藝帳」分成上、中、下三卷,就像臥龍生在《飛燕驚龍》書中所寫的「歸元秘笈」,但是,比「歸元秘笈」還要猛的是,得「柳生武藝帳」者得天下──因為那裡頭記載的,乃是柳生家散佈天下六十餘州的兵力部署,還有間諜名單……

2010年5月8日 星期六

筆記064:智勇雙全大五郎

 狼、虎的月下死鬥沒有分出勝負,兩人便已中毒仆街──但卻沒有死。當然,阿部怪異塗在兩人刀刃上的秘藥絕對致命,但是一則因為狼、虎二人體魄之強健非比尋常(幾乎是不死身);二則是因為毒藥的劑量讓雪水稀釋掉,所以狼、虎二人雖然中毒昏迷,卻是因為中毒加速體力消耗所造成的脫力狀態。

 雪霽天晴之後,首先清醒的是因體力透支而休克昏迷的大五郎。

 本條筆記名〈智勇雙全大五郎〉主要是在於褒揚拜大五郎處理事情的果斷和勇斷。看倌須知,大五郎雖未中毒、也未參加死鬥,但他卻只是一個年方四歲的小男孩,孤伶伶站在雪中四、五個時辰(約八至十小時)動也不動,手腳都已嚴重凍傷,更何況後來是整個人半埋在雪裡,手掌凍傷到幾乎壞死。

 大五郎在清醒之後,首要任務便是帶走阿爹,因為大仇人柳生烈堂還在現場,他不能讓阿爹處於危險。那你說,拜家大五郎此舉,不是趁亂逃跑,有辱武士威名的嗎?不,其實不是的。拜大五郎在帶走阿爹以前,摹仿大人「插刀立信」,把狼、虎二人的佩刀又插立起來,一則表示「暫時休兵,隔日再戰」,二則表示「有生之年必定回到這裡,與你一決生死」。

 那裡知道拖著拖著,拜一刀也清醒了。清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犯罪現場,和柳生烈堂拔刀再戰。

 原本打算谷盡餘力決一雄雌,那裡知道身體裡微量的毒素足以令全身麻痺,尤其是雙手──不能舞刀如何戰鬥?不單是拜一刀,柳生烈堂亦復如是。於是只好又玩一次「插刀立信」,二度休兵。

 接下來的發展非常有趣,是虎、狼、仔、毒四人齊聚一堂的對手戲。大五郎為了營救阿爹而造成嚴重凍傷(尤其是雙手),必須要靠阿部怪異的「醫術」來治理,拜一刀和柳生烈堂體內的餘毒也只有阿部怪異可解;拜一刀和大五郎孑然一身,無處落腳,柳生烈堂卻自願提供宅邸以供休憩。

 這所以……拜一刀和大五郎隨著柳生烈堂回到柳生宅邸暫做休養,阿部怪異也讓二人救起,四個人沒有一個是人(爆),演出了奇妙的對手戲。

2010年5月4日 星期二

[說短] 西村京太郎〈善良的敲詐者〉(優しい脅迫者)



篇名:優しい脅迫者
中譯:善良的敲詐者
作者:西村京太郎
出版:德間書店
收錄:華やかな殺意 西村京太郎自選集1

初出:読物専科 1969年11月号


 西村京太郎的短篇小說,這一篇〈善良的敲詐者〉是非講不可的,除了是朋友推薦以外,事實上表現也相當不俗。英文名〈The Kindly Blackmailer〉,中譯〈善良的敲詐者〉。

 野村晉吉是一位平凡無奇的理髮店老闆,每日每日勤奮工作,只希望能夠擁有自己的房子和自己的店。但是就有這麼一天,面如重棗的奇異客人出現了,帶著他不願回想起的黑暗秘密,狠狠將他的夢敲碎去。

 「老闆,那個幼稚園的小女生……是你撞死的吧?」

 「你!你……」

 「別在那兒你呀你的,我可是目擊者喲。」

 事實上野村晉吉是開車撞傷了小女孩,爾後肇事逃逸,但是受害者確實死了。而那個臉色泛黑(似有肝病)的奇異客人以此為把柄,要求晉吉拿出「遮口費」來(也就是藉故勒索)。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故事中的「敲詐者」總共跟晉吉「借」了四次錢,每次分別是:

 $400(第一次)、$5200(第一次)

 $10200(第二次)、$20200(第三次)、$40200(第四次)。

 總共「借」了$76200元。

 說到這裡讀者會覺得奇怪,幹嘛沒事算人家「勒索」多少錢?

 而且……勒索還算零頭的嗎?連修臉(刮鬍子)的錢都算進去?

 事實上來講,這四次合計的勒索金額,是故事最大的逆轉點,跟題名〈善良的敲詐者〉大有關係。敲詐者怎麼會善良?善良的人為何要敲詐?

 在這裡元人必須岔開話題,再講一下克莉絲蒂:克莉絲蒂小說當中,很喜歡把「演員」的身分代入角色當中,西村京太郎在本篇故事可說得其真傳。本篇故事「敲詐者」,是一個三流演員,名叫「五十嵐好三郎」,他相貌並不起眼,只偶爾參演一些黑幫電影,演的多是小混混、勒索犯的角色。

 元人越講只怕讀者越迷糊吧?到底莊周是蝴蝶,還是蝴蝶是莊周?敲詐者是演員的身分,跟敲詐的行為有什麼關係?不就是抓著人把柄收黑錢嗎?

 在這裡元人非得賣個關子了,結局實在太精彩,請讀者自己找書來看。

 我只能再透露一點:野村晉吉不堪「五十嵐好三郎」一再勒索,而且金額倍增,終於,在最後一次的時候,狠下心來拿剃刀把他給「割」了!

 這之後的故事,請讀者自行參看文本。(躹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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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日 星期日

筆記063:決戰再開,狼虎月下死鬥

 「帶子狼」與「老虎烈堂」的終極一戰再次揭幕,收錄在故事其之一百一十四〈相見之日〉(そして 相目見ゆる日)到其之一百一十六〈風停雪起〉(風さで雪)。這一次已無任何埋伏,純粹就是明刀明槍的武士勝負。大五郎冷眼旁觀做仲裁,表現得也是可圈可點,從中午到深夜,站著動也不動,沒喝水沒吃飯更沒拉屎瀨尿,實在是難為了這小朋友。

 但是我們要明白,《帶子狼》全書總共二十八集,目前才看第二十三集,假若這麼簡單就打完了,後面要演什麼?說得是哪……所以這次「狼虎對決-月下死鬥」還是設有伏筆的,同樣還是那隻「笨蛋怪異」。

 這個橋段有點類似莎翁名劇《哈姆雷特》(Hamlet),主要是說阿部怪異在僥倖生還以後,死心不息,跑到八丁河岸狼虎插刀立信之處,想方設法還是要害死兩人。他這次的方法非常簡單:刀上塗毒。只要兩人互傷對方,都不用放大絕招,阿部怪異的獨門秘藥就能從血液滲入,把二人毒死──怎麼,是不是很像《哈姆雷特》的橋段?

 但是怎麼說,狼、虎二人擁有將近不死之身的強健體魄,阿部怪異的毒藥再強,畢竟有其藥效(風乾後效果較差),而且兩人從正午拚到深夜,從太陽拚到下雪,才互相傷到對方幾處,再加以降雪溶解於刀刃,又稀釋了秘藥的毒性……

 總之這過程有相當一段,阿部怪異的毒計並未完成成功。

 《帶子狼》自從阿部怪異出場開始,就轉型成為長篇小說的架構,漫畫筆記也跟著不規則了起來。本回「狼虎月下死鬥」的重點,一如金庸小說《神鵰俠侶》當中的「西毒鬥北丐」橋段,重點在於「帶子狼」與「老虎烈堂」使出渾身解數見招拆招,「老虎烈堂」首次揭露的絕技有「柳生左轉刀」、「柳生右旋刀」,「帶子狼」則用「水鷗流斬馬刀」和「水鷗流切波刀」來應對,不分軒輊。

 月到中天之時,狼虎的「月下死鬥」也隨之進入高潮,老虎烈堂施展輕易不用的絕技「柳生水月合一刀」利用皓月掩飾刀影,瞄準拜一刀的眉間使其避無可避;再者則是將刀光化做羽翼飛舞的「柳生八重垣」,是目前所見到柳生一族最強絕技。

 狼虎之間的月下死鬥,到了「風停雪起」之時仍然不分勝負,但是大五郎從正午站到深夜,以他四歲兒童的體力,終於也是不支倒地。不死身的狼虎二人呢?原本可以分出勝負的,卻因為阿部怪異的刀刃塗毒,雙雙潰敗,又落的一個不分軒輊。

 實際上來講,純論武藝絕對是「柳生烈堂」贏面較大,但是拜一刀勝在年輕力壯,天賦的優勢卻也不可忽略。現在狼、虎二人紛紛仆街,阿部怪異豈坐享其成呢?

 ──不,這一場比鬥下來,連阿部怪異也支撐不住啦!(他本來就是酒色之徒,體力很差)。

 那,再來的情形,究竟會怎樣發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