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短] Philip K. Dick的〈Roog〉（聽狗在吠）

 

篇名：Roog
中譯：聽狗在吠／聽到你一聲在吠（元人自譯）
作者：Phlip K. Dick
初出：1953年二月，《Fantasy & Science Fiction》雜誌

特殊：作者第一篇賣出的作品（First Sale）

  Phlip K. Dick的這一篇〈Roog〉篇幅非常短，故事也很簡單，就講一隻狗，他看到陌生人接近家門就會”Roog!Roog!”地吠，白天吠、晚上吠，叫到隔壁鄰居都快要報警處理了，他的主人Alf Cardossi也很無奈，可是又沒辦法，只好想成是「狗老了，神經過敏」來安慰自己。

  事實上作者要暗示讀者什麼呢？他以全知觀點來表示，這隻狗不但體型巨大，長相特異（脖子有一圈白毛），而且他還是守護主人家不受外星人侵擾的守護天使。 這隻狗叫做Boris，他是一隻大黑狗（公狗），在主人及鄰居這些人族眼中，他是一隻看到陌生人就狂吠的瘋狗、大壞狗；但在Roog星人眼裡，他是一位相當難纏的地球守護者（Guardian）。

  首先來講篇名”Roog”是什麼意思，這是狗吠聲的擬聲字，也是大黑狗Boris唯一會講的一句人話，可惜人類聽不懂。”Roog”在摹擬的聲音，可以想成是狗齜牙咧嘴，嘴不完全張開，只把吠聲從犬齒中間逼出來，一種含怒帶殺聲的吠叫。

  大黑狗看到陌生人就做Roog聲，看到主人也做Roog聲，從頭到尾他只有一句台詞。講起來真是耐人尋味，難道Roog除了聽狗在吠，就沒有別的意思嗎？其實有的，這個擬聲字可能是用來點破外星人的身分（來自Roog的你），也可能是在警告主人，剛剛來的人是Roog星人，或Roog根本就泛指異星來客。因為Boris只會講這個字，在曖昧的情境之下變得很能玩味，故事的樂趣也是奠基於此，奠基於Roog的一字多義。

  故事當中總共有兩次陌生人接近的情境，以人類的觀點判斷，第一次是送報僮（paperboy），第二次是清潔隊員（garbage men），然而在Boris的表達，全部就是叫做Roog，作者也如此對待，就讓讀者更搞不清楚，Roog到底在講什麼——其實這就是作者想要的故事設定。

  第一次情境還好，沒發生什麼狀況，說是送報僮也無所謂，也可能是路過的遊民，跟黑狗招呼一下就跑了，沒有過招。可是第二次呢？出現了複數的Roog，他們之間有對話的，對話又很奇怪、動作又很詭異，就讓讀者很難相信，他們真的是清潔隊員。

  像第二次出現的Roogs把廚餘桶叫做「奉納箱」（Offering Urn），把看門狗稱為「守護者」（Guardian），跟狗講人話爭廚餘，還會把雞蛋殼放到嘴裡嚼，確定是真貨（咦？）廚餘收不乾淨還很憤恨，認為是Boris破壞了他們的好事，把這隻大黑狗封為「本區最難搞的地球守護者」這樣，作者用全知觀點加油添醋下去，狗吠陌生人的戲碼看起來還真的很像超級狗英雄對抗邪惡異星人！

  PKD的小說喜歡遊走在虛實之間，飄飄欲仙，愛可以不被摧毀（喂），從〈Roog〉開始第一篇，其他還有很多篇，元人看過喜歡，也有講過的是〈The Eyes Have It〉（你的眼睛背叛你的星），用精神病邏輯出發，把書裡面出現的暗喻、形容都當成煞有介事的真實存在，遂以為地球到處都是外星人。

在〈Roog〉故事當中還沒那麼爭議，因為作者明白講出，第二批出現的Roog真的怪怪，縱不是異星人也可能是宗教狂信者什麼的，或者儲金戰士Cashman，想要收集廚餘買黃金，給太空船做燃料這種。嚴格來講〈Roog〉不是真的很厲害的短篇，但它確實是濫觴，有一個歷史定位。下一篇PKD元人想要挑戰的是〈Breakfast at Twilight〉（暮光中的早餐），敬請期待。

[說短] Philip K. Dick的〈The Defenders〉（地球保衛隊）

 

書名：The Defenders
中譯：地球保衛隊（自行翻譯）
作者：Philip K. Dick
出版：AEgypan Press（隨選列印本）
初刊：《Galaxy Science Fiction》1953年一月號

　〈The Defenders〉元人譯做「地球保衛隊」，其實心裡描繪的景象就是穿橘色飛行裝、戴白色安全帽，在ウルトラマン變身打怪獸以前，先飛飛機出來丟飛彈擾亂怪獸視聽的那群人，我記得他們是叫做「地球保衛隊」；另外一個概念是日譯版，日譯版的譯名叫「地球防衛軍」，非常厲害的譯名，明明篇名就沒有地球，為什麼硬加一個「地球」上去？防衛地球是在防誰呢？真是耐人尋味。

　先來講故事梗概：這則故事是虛擬一個糟糕的未來，美國（America）跟蘇聯（Soviet Union）核戰開打，兩邊互丟核彈，你NUKE我、我NUKE你，整個世界化為焦土，充滿致命的放射線。人類為了避禍，躲進地下城生活，但仍不放棄戰爭的權利，在地底下開兵工廠做機械人，用地底隧道送上去打！

　故事開始的時候，美蘇核武戰爭已經過了八年，人類在地底過得是愁雲慘霧，卻不忘國仇家恨，每天關心要戰勝蘇聯。報紙新聞（居然還有報紙？）跟視訊傳媒每天報導戰爭究竟又是多慘多慘，大家越害怕就越關心，越關心又越害怕，怎麼說呢？因為核彈一直丟個不停，最新型武器持續在開發，就算簽署停戰協定，地球表面已經沒有一寸淨土，人類是不是註定永遠要在地底生活？（這裡指的「人類」只有美國人）。

　故事主角Don Taylor是美國人，地底城的工程師，負責地底隧道的興建與維護。地底隧道不是用來交通裡外的，是用來丟機械人上地表戰鬥的。有這麼一天，他的長官叫他一起去「看狀況」，從地表回來的機械人有點問題。

　在這個故事裡面，機械人不叫Robot，都叫做Leady。Leady這個暱稱源自Lead（鉛），可能是外表包覆鉛皮的機械人，為了在充滿放射線的環境下作戰，外表要包覆鉛皮，回地底還要先洗淨，確認解除放射線污染，才能進行維護修繕。鉛是這時候的人類（指美國人)對抗放射線的屏障，機械人上地表要包鉛皮，從地表回來還要先洗淨；人類跟Leady見面說話要隔一堵鉛牆，人類要上去地表還要穿著鉛製的防護衣Lead Suit。

　Don Taylor的上司Moss，帶著他參見了軍方的高層Commander Franks，三個人一起看狀況——好了，狀況是什麼呢？難道打仗打輸了嗎？並不是，比這還難搞，是從地表回來的Leady，身上測不出放射線反應！近幾個月來已經連續兩例陰性了。

　元人最早認識到這個故事，是著迷於它的核心概念，人類口口聲聲「我們只有一個地球！」結果丟起核彈都不手軟，把地表搞成灼熱地獄；王八蛋的人類（美國人）躲進地底了，機械人送上來繼續打，結果呢！早在人類（美國人＆蘇聯人）躲進地底之後，戰爭就結束了。機械人沒有喜怒哀樂，沒有你我他的國籍分野，甚至說明白一點，他們不懂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美蘇兩國的軍民躲進地底裝傻以後，留下大批的機械人在地表續攤，結果他們不負眾望，自己開設兵工廠，把地底送上來的武器都銷毀重製，變成改造地球的建設工具；另一方面，為了怕老大（美國人＆蘇聯人）沒事會一直來巡場，另開了情報工廠製造假情報，每天細心呵護，告訴地底下那些人，戰爭的最新報導，實情有多慘多慒，其實動機只有一個——人類不要上來看！這樣子日騙夜騙居然給他們騙過八年，一直到地表沒有劇烈的放射線，這群保衛地球的機械人才讓人類（美國人＆蘇聯人）抓包。

　故事名稱叫做〈The Defenders〉，字面上直譯是「防衛者」或「保衛者」，防衛者是誰？在保護什麼？基本上美國人和蘇聯人都自命是正義的保衛者，不遺餘力要把對方摧毀，結果差點把地球摧毀；但在這些機械人看來，或者讀者的角度旁觀看來，真正的「地球保衛隊」是他們這些機械人，他們保護地球不受人類（美國人＆蘇聯人）搔擾，人類是毀滅地球的怪獸，這些包覆鉛皮的機械人反而是正義的使者ウルトラマン，他們是真正的「地球保衛隊」。

　PKD寫小說有幾個特點，一個是他的科幻設定都相當模糊，簡單帶過；一個是他的中心思想容易流於一廂情願。話說「地球保衛隊」正該是這群戰鬥機械人，不論美蘇四海一家，機械人聯手對抗人類，保衛地球免受侵害與搔擾，這樣真的很好。可是當機械人講出：「人類的進化只差最後一步就能世界大同，美國與蘇聯應該要和平統一，如此就達到大成境界。」這一段實在是看了感覺作者很沒見識，還硬要推給機械人背黑鍋。

　〈The Defenders〉這則故事，主要可取的是在於故事設定和構想，人類有分別有美蘇，機械人可沒有，機械人只分機械人跟人類，而且機械人比人類更愛地球。

　寫一個短篇小說還要嘮叨人類的前途，說實在的元人並不欣賞，而且理論也講得七零八落，很像腦殘文青的無病呻吟；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看PKD小說為的是什麼呢？難道是為了看他倡導世界大同嗎？只要Philip K. Dick小說還能找到讓人會心一笑的奇異想法，他的小說元人就會一直講下去。
　

[說短] Philip K. Dick的〈Paycheck〉(上帝的即期支票）

篇名：Paycheck
中譯：上帝的即期支票
作者：Philip K. Dick
類別：短篇科幻小說
重點：2003年由吳宇森改編同名電影，電影中譯名為《記憶裂痕》 。
原始：1953年六月刊載於Imagination雜誌

　這篇小說的電影和小說都叫Paycheck，這個單字本來是「支票」的意思，究竟跟故事有何大關聯已經無從查考，不過台灣版的電影翻譯名取主角Jennings從事機密任務失去兩年記憶這個點，把譯名取做《記憶裂痕》，小說當然也就跟風，元人覺得文不對題。

　〈上帝的即期支票〉這個翻譯是元人自己想出來的，這是一個暗喻，因為Jenning花費了兩年光陰和放棄五萬美元的酬金，換來一個布袋裡面裝著七樣，看起來好像根本沒用的小東西。

　故事裡面說「這根本就像〈傑克與魔豆〉（Jack and the Beanstalk）！」其實也一點沒錯，但是看到故事中段讀者就會發現，Jennings口袋裡的「偵探七道具」，威力比傑克的魔豆還要大很多，因為那是「上帝的即期支票」。

　故事主角Jennings是一位頂尖的機械工程師，他接受Rethrick Construction（雷斯瑞克建設公司）的委託，進行一項機密任務，代價五萬美金，期間兩年，任務完成時他發現自己一無所知，記憶全失，準備要領取的五萬美金呢，卻讓他自己同意簽署替代條款，換成了七樣沒用的小東西！

　這七樣東西分別是：密碼鑰匙、包裹的收據、細金屬絲、半個從中間裂開的樸克牌籌碼、綠色的布和公車代幣。

　Jenning用人生中兩年的空白，和五萬美金去交換這七樣東西，到底是他當時失心瘋還是被人家下藥，實在很有討論空間，問題是他自己的親筆簽名真真確確，這又表示他當時其實神志清醒！

　步出Rethrick Construction位在紐約的辦公大樓，才走沒幾步路Jennings就發現自己麻煩大了，因為舊政府在兩個月前垮台，新政府比舊政府還要強硬，俗稱SP（Security Police）的保安警察滿街亂抓人，他們的目標瞄準Jennings，因為SP想要知道，Rethrick Construction究竟在從事什麼樣的秘密行動。

　面對滿天的疑惑，和無情的追捕，Jennings除了奮力掙扎求生以外，他還發現，原來口袋裡的「偵探七道具」到這個時候比五萬美金還要好用……。

　本篇故事〈Paycheck〉在2003年由吳宇森導演改編同名電影，說真的，可能是PKD小說改編電影更動最小的一次，Jennings的偵探七道具變成二十一樣，他和女主角Kelly的關係也不那麼複雜，甚至還有一個皆大歡喜的Happy Ending。

　小說當中Jennings是還滿邪惡的，真的像〈傑克與魔豆〉故事一樣，Jennings在書中一再一再跟讀者提起，這個世界已經讓兩大惡勢力所佔據，政府與SP是政治力量的惡勢力，建設公司Rethrick Construction是經濟力量的惡勢力！

　Jennings既然拿到了「上帝的即期支票」，就不可能再回去窩私人公司幹一輩子工程師，他決定賭一把大的，用SP為後盾來勒索他的前老闆Earl Rethrick，他要加入黑心建商當第二把交椅，才不會隨便買張樂透中頭獎就收手，電影這樣編實在太媚俗了（喂）。

　〈Paycheck〉刊載於1953年，PKD的第一篇小說〈Beyond Lies the Wub〉是1952年，由此可以推斷這是作者的早期作品，元人會這樣說是因為作者的思緒相當清晰，沒有出現縈繞在耳邊的奇怪聲音，還是從天而降的黑衣神秘人什麼的，故事中的上帝依然存在，但是上帝比較沒那麼愛演（噗）。

　下一篇PKD故事，元人想要來講比〈Paycheck〉更早，1953年二月的作品，叫做〈Roog〉。這篇一樣沒有中譯，元人採自行翻譯，叫做〈聽到你一聲在吠〉，敬請期待。

[說短] Philip K. Dick的〈The Minority Report〉（少數派報告）

篇名：The Minority Report
中譯：少數派報告
作者：Philip K. Dick
類別：短篇科幻小說
重點：2002年改編同名電影，由Steven Spielberg執導。
原始：1956

　〈The Minority Report〉正確的中譯叫做「少數派報告」，這是影響故事走向的關鍵因素，既然有少數派報告就會有多數派報告，不過那個之後再講。元人想要呼籲大家的是，PKD的原著小說雖然經常改編為好萊塢電影，但是原著小說都不同於改編電影，請大家不要把二者混為一談，以下進行我們的簡介。

　〈The Minority Report〉是一個典型的「烏托邦故事」，但不是「反烏托邦故事」，故事當中雖然有「先於犯罪犯罪防治中心」（Precrime Agency）這種奇妙的警察機構，利用三位「先覺」（precog）來偵查「即將發生但還未行動」的思想中犯罪，聽起來完全匪夷所思的設定，甚至也有點違反人權（？）

　但是故事中的兩位主角，John Allison Anderton和Ed Witwer完全沒有反對Precrime的意思，相反地，他們兩個是Precrime的忠貞守護者／御林鐵衛，願意為了守護Precrime純正無瑕的社會價值付出一切！講到這裡元人就想到James Ellroy的警探小說《鐵面特警隊》（L. A. Confidential）台灣「臉譜」版的廣告標語：「不為名，不為利，只為──絕對正義。」如果眼尖的讀者當會發現，John Anderton和Ed Witwer的人物設定，跟《鐵面特警隊》書中的Bud White和Ed Exley頗有幾分相似，尤其是最後結局，簡直地像到不行！

　所以元人會覺得〈The Minority Report〉的原著小說，其實就是一種烏托邦世界的鐵面特警隊，如此讀來倒是挺有趣的。

　講幾個翻譯名詞，首先Precrime，元人譯做「先於犯罪」，這個設定電影版和原著小說都一樣，是利用三位「先覺」（Precog）的腦波解讀出資訊，找到「想要犯罪」的某某人跟他的受害者，在犯罪之前先把犯罪者拘留監禁，因此迴避掉了很多犯罪事件。原著小說並沒有提到這些「想犯罪的罪犯」到底受到何種刑罰，似乎刑罰在這個時空背景並不實際！因為沒有人真的犯罪（此指謀殺等重罪，偷竊詐騙等還是有的，且難以偵測），大家都只是光「想」就被抓了，因此在Precrime出現之後，這個世界（以美國為背景來虛擬），就變成了一個沒有犯罪的理想國了。

　再來是「先覺」（Precog），在小說當中指的是三個智障又畸型的「犯罪思想偵查員」，不稱「先知」而稱「先覺」是因為他們沒有「先知」那麼偉大，他們的潛意識可以偵查到這個世界上（不知範圍多廣？）各種起心動念的犯罪思想，透過電腦儀器連結，可以把他們的腦波編碼輸出，供做Precrime的逮捕依據。

　原著小說不若電影，有把三位「先覺」加以美化，小說裡面他們只是三個永遠長不大的智障兒，頭非常大身體相對小，幾十歲的年紀看起來跟小孩子一樣，嘴巴開合永遠只會「吧吧吧」地亂叫，可是卻有窺探人心智的天賦異稟，他們可以預知的「未來」大概有一至兩個禮拜，每個先覺看到的未來會有出入，三個先覺當中，首先Donna和Mike會各自做出預測，為免失準，兩位先覺的報告如果互有出入的話，將由第三位先覺Jerry的報告來做評斷，確定那一條時間軸才是正確。如果三位先覺的報告有兩份相同，就是叫做「多數派報告」（Majority Report），反之第三份被認為是錯估的，就是「少數派報告」（Minority Report）。

　再來提到一點，就是「這篇小說在講什麼？」說實在的，這篇小說雖然字不是挺多，情節卻很曲折，元人只能先劇透前三分之一，其他請讀者自行參看。

　John Allison Anderton是「先於犯罪犯罪防治中心」的警察總長，他是一個科學家，不是軍人也不是警察，他發明了Precrime這種犯罪防治的新奇作法，加以實踐之後達到世界和平，在他的國家（不是美國，小說中另有名字）五年只出現過一件謀殺案，可以說是烏托邦理想國的具體呈現。然而這樣英明神武的John Anderton也會老的，故事開場的時候，他既老，且禿，又肥胖，而老婆Lisa年輕漂亮，青春正當時。他的頂頭上司（支持他成立Precrime的某參議員）派了一個新人叫做Ed Witwer的來做視察，John Anderton見到Ed Witwer立時感覺不妙！因為Witwer年輕、有朝氣，長得又帥，Anderton除了害怕警察總長的位置不保，還要擔心老婆給Witwer拐跑。

　然而故事總是要進行的，事件總是會發生的，Ed Witwer來視察那一天，John Anderton帶他去看「先覺」的工作狀況，無意間卻發現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報告上頭，先覺的報告上寫著，John Anderton將會犯下謀殺重罪，而那個人的名字他根本聽都沒聽過！

　故事的開頭雖然懸疑，轉折及結局卻都合情合理，元人要提醒讀者注意的只有一點：「不要讓電影誤導了！你現在看的是原著小說。」三位先覺的報告都很重要，但是不要去著相於「多數派報告」跟「少數派報告」，請持續關注John Anderton的心理變化，跟劇中所有角色的互動，這才是最有趣的。記得《鐵面特警隊》，記得理想國還是有它的黑暗面，這樣就好，小說就可以看得很開心。

[說短] Philip K. Dick的〈Beyond the Door〉（咕咕鐘的愛與恨）

篇名：Beyond the Door
中譯：咕咕鐘的愛與恨（咕咕鐘的愛與恨）
作者：Philip K. Dick
類別：短篇幻想小說
原始：1954年1月發表於《Fantastic Universe》雜誌

　本篇〈Beyond the Door〉雖然是Philip K. Dick的短篇作品，卻不是讀者主觀認為的科幻小說，而是一篇比較趨近驚悚意味的幻想小說，講一座有自我意志的咕咕鐘（cuckoo clock），它和主角一家人的相處，以及它的選擇。

　故事的基調類似Richard Matheson的〈Prey〉，都是從一樣特殊的事物開始，主角人物體會到不平凡的遭遇。Richard Matheson的書寫是完全偏執狂，恐怖娃娃祖尼殺神一旦解開封印，就會展開全自動殺戮行為，受害者逃都逃不掉；Philip K. Dick的書寫比較正常一點，他想像咕咕鐘自己也有好惡，會根據主人的態度來做出不同的應對，當然結局也是要很爆炸的。

　故事發生在一對夫妻身上，先生叫Larry Thomas，太太叫Doris Thomas，太太喜歡珍奇古玩而先生不喜歡，太太還有一個秘密情人叫做Bob Chambers。故事中雖然出現三角關係，但是真正的「三角」是Larry、Doris和咕咕鐘，Bob只是陪襯而已。整篇故事都圍繞在咕咕鐘的愛與恨，愛它的Doris、恨它的Larry，兩人各有什麼結果。

　元人在看PKD的描寫，覺得這一篇故事是有點硬拗，Larry對於咕咕鐘的怨恨好沒來由，Doris愛咕咕鐘卻又扯出秘密情人Bob也很奇怪，故事的發展有點抓不住重心，最後出現一個好萊塢式的驚悚結局。

　Philip K. Dick的短篇長篇都很多，品質卻參差不齊。宥於資源所限，能夠找到名篇來讀當然是儘量選讀，讀到不好看的，也得要用做資料。讀者交互參照之下，還是可以從中摸索出Philip K. Dick的制式風格，以及他與其他名家的比較。

[說短] Philip K. Dick的〈The Eyes Have It）（你的眼睛背叛你的星）

篇名：The Eyes Have It
中譯：阿星仔的陰謀／你的眼睛背叛你的星（自行翻譯）
作者：Philip K. Dick
類別：短篇科幻小說
原始：1953年發表於《Science Fiction Stories》雜誌

　這是PKD的一則極短篇科幻故事，原名〈The Eyes Have It〉意思「眼睛有問題」或者「我從眼睛發現玄機」之類的，因為解釋會花太多篇幅，所以元人直接採取全篇意譯，自己翻譯成〈阿星仔的陰謀〉。這裡講的「阿星仔」是假設外星人真的存在，在臺灣人的口中他們就會叫做「阿星仔」，是這樣來的，跟周星馳並沒有關係。

　先講一下故事梗概，如果大家有看過好萊塢電影《Men In Black》（MIB星際戰警）的話，就不難想像這種爆好笑的老梗：「外星人確實存在，只是大家不知道，因為政府當局也不希望大家知道。」

　瞭解之後，我們想像有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叔，某天搭公車撿到一本租書店的言情小說，翻開一看，乖乖不得了啦！怎麼裡面記載的，全部都是外星人侵略地球的詳實記錄呢？身為一個忠貞愛國的好公民，俺一定要把這事報告政府！

　──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

　本則故事的爆點，在於這位大叔妙趣橫生的「誤讀」，他把書中各種譬喻都當成真的，結果越看越緊張、越看越惶恐，書還沒看完他感覺外星人已經兵臨城下！最後緊張到不行，只好假裝鎮定，跑到廚房跟老婆兒子一起玩「大富翁」，心裡慷慨激昂的想著：「外星人要打來便打來吧！至少俺還跟老婆兒子一起玩兒……」

　作者在故事當中穿插了很多英文的慣用譬喻，以此製造出「恐怖驚人」的戲劇效果，因為這些譬喻都跟身體有關，所以在那位神級大叔眼裡看來，書中的人物全部都是「肢離人」，或「派大星人」之類的──因為他們的身體器官可以任意分離和結合，比山田風太郎筆下的「忍者枯葉塔九郎」還要更威更勁！

　譬如說ask one’s hand意指求婚，字面上的意思卻是「要人家的手」；lack in brains是說不想事情，字面上的意思卻是「無腦／缺少大腦」。

　而這一連串美麗的誤會起源於眼睛。神級大叔首先看見故事主角把眼睛拿出來，連續放到不同的人身上（意指眼光望向眾人），是從這種地方開始懷疑起的，跟著出現了更多關於身體部份的描寫，自然就越描越黑了。

　看到佳作元人也感覺技癢，很想搬出改編歌詞來熱鬧一下。以下就秀一段鄭中基原唱的〈你的眼睛背叛你的星〉獻給揭穿身份的外星人（爆）。

　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星

　別假裝你還介意第三星球的生命

　還介意我的眼淚

　還介意我的憔悴

　還假裝那些麥田圈都只是個誤會

　

[說短] Philip K. Dick的〈Beyond Lies the Wub〉（超凡入聖外星豬）

篇名：Beyond Lies the Wub

中譯：超凡入聖外星豬（自行翻譯）

作者：Philip K. Dick

類別：短篇科幻小說

重點：Philip K. Dick第一篇刊載的短篇小說

原始：1952七月刊載於《Planet Stories》雜誌

PKD的短篇看了大約六七篇，發現講解倒不很難，比較麻煩的是選材。有些短篇是弄得到原文但不好講，因為故事較複雜，如〈Minority Report〉（少數派報告）；有的短篇是好講但弄不到原文，如〈Paycheck〉（上帝的即期支票）。

能夠同時找到文本而又有梗可談的短篇，目前我們已經做了〈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和〈Adjustment Team〉，現在回頭來談的是PKD的出道短篇〈Beyond Lies the Wub〉。

這則故事的篇名太有意境，以元人自己的理解，它想說的是「人類之上還有Wub這種生物。」有點近似「頭頂三尺有神明」的意思。但因為Wub這種類似豬仔的生物根本就沒有對應名詞，元人也只好取其近似，把它稱為「外星豬」！又因為Wub的能力超卓（能夠心電感應，探測人心意圖，甚至是死而復生、靈魂轉移），所以元人直接把篇名叫做〈超凡入聖外星豬〉。

首先來一段故事簡介。

Captain Franco（佛朗哥艦長）率領的太空船要從火星把珍奇異獸載運回地球，初開始的場景很像諾亞方舟（各種動物從昇降板進入太空船），但是Captain Franco關係的卻只有「吃」的問題，他只擔心從火星返回地球途中會挨餓，關心載運的動物不夠吃（？）

開船之前，他的船員Peterson牽著一隻怪模怪樣的「豬」來到昇降板。這隻「豬」體型奇大，就像中原普渡用的神豬（只是沒咬橘子），全身長滿硬毛，又醜又臃腫，行動緩慢還會邊走邊喘，因為體重負擔太大。

　根據Peterson所說，這隻「豬」是他跟火星原住民買來的，只花了五十分錢（美金嗎？），原住民把它叫做Wub，它其實不是豬的一種，但是看起來就他媽很像神豬。

　Captain Franco其實從第一眼就看Wub很不爽，但在船員Peterson的暗示「它可能很美味，它的肉像豬肉一樣？」之下，他想到如果星際旅行還有豬肉可吃，其實也還OK吧，所以就讓Wub上船了。

　到了船上他們發現，原來Wub這種異星生物只是長得像豬，外貌既醜又臃腫，但在它的內心，卻是擁有遠勝於人類的超卓智慧！它不但可以用腦電波直接和人類溝通（Captain Franco錯以為他會講英文），還可以心電感應，測知到這位邪惡的艦長打一開始就想把它煮來吃，連料理的方法都猜到了！（一些汆燙，一些放冰箱，再分一些餵貓）。而在這之前呢，Wub還在船艙裡跟著Peterson（把它當成寵物花五十分錢買下來的Peterson）談論荷馬史詩關於Odysseus的種種咧！

　這樣超凡入聖的異星生物，拿來用做食物豈不是太可惜嘛！留它一條性命跟船員下棋解悶不是很好？或許它還能幫忙指導航道，或者修理太空船哩！然而野蠻人的肉食主義者Captain Franco並不這麼想，他似乎很害怕Wub的心智超能，非要把它一槍殺了，煮來吃不可！他大膽接受Wub提出的挑戰「你敢看著我的眼睛開槍嗎？」真的就看著它那水汪汪、溼潤潤的大眼睛，毫不留情地把它一槍爆頭……

　故事的最後是Captain Franco帶著船員分享「快樂Wub餐」，每個船員面前都有一塊厚切Wub排，但是沒有人嚥得下去，只有狠心的Captain Franco用餐愉快。他一邊吃一邊跟Peterson搭話，一開始說「哎，你也不要太多心啦，不就是宰掉一隻豬而已嘛……」到後來卻變成「所以我們接著來討論Odysseus好了，因為剛剛讓討厭的人打斷……」

　在Peterson驚疑不定的表情當中，故事就此結束了！

　PKD的小說通常都會帶給讀者很多面向可供討論，元人在此就網路上搜集到的資料來列舉一二。

第一點就是Wub長得像豬，心智卻超越人，那麼整個兒來講，它到底是豬還是人？或是神？（看到結局真會這麼猜想）。如果Wub是豬，只是用做食物的低等生物，那它又會講話／心電感應／讀心術／靈魂轉移？如果Wub是豬，為什麼Captain Franco槍斃它的時候，船員一個一個都像面對死刑執法，感到了兔死狐悲的恐怖？為什麼人人面前擺上一碟Wub排餐，卻沒有人能食落肚？

第二點就是Wub的人格，Wub這種生物，體態臃腫、行動不便、肉質又鮮美，根本上來講，就是活在食物鏈最底端等人家來獵食的。因此Wub除了喜歡討論哲學藝術和「你們最好不要吃我，雖然我很好吃」這種嘴砲話題以外，也非常信奉「勿以暴力抗惡」的托爾斯泰主義。Wub的生命歷程，除了心智活動以外，就只有吃跟睡，因為行動太緩慢，所以消化器官很強大，看到什麼都能吃，吃進什麼都能消化（不然怎麼活下去？），因而越吃長越肥，越肥肉越嫩，就變成了一副普渡神豬的模樣。它們一旦讓獵手抓到（不管是人類或其他動物），除了死路大概沒有第二條叉路，唯一能做的反抗，可能只有期待獵手吃肉吃太大塊，最後不小心噎死吧！說到Wub的體態和思維，元人真也覺得「這不就是在影射某種型態的人類嗎？」講到這裡會想到George Orwell的經典諷刺小說《動物農莊》（Animal Farm）最後一幕，豬穿西裝抽雪茄和人類上桌談生意，舉杯同歡暢飲。在那個場景當中，豬和人像到已經像是兩顆豌豆難分彼此，不是跟本篇故事一樣嗎？

　第三點是屬於PKD的個人風格的，就是科幻小說的超現實描寫。PKD的科幻小說常常很跳tone（以科幻小說的類型而言），因為它的背景貼近生活，因為它的小說裡頭有「神」。我們談過〈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和〈Adjustment Team〉，這兩篇故事都暗示說：「上帝與我們同在。」不管讀者把結論歸咎於主角精神錯亂也好，作者嗑藥寫作也好，「冥冥之中自有神助」的意識型態就是抹滅不掉。而在〈Beyond Lies the Wub〉故事當中，Wub的心智能力超凡入聖，讓元人感覺到，「這傢伙根本是上帝派來的使者！」如果我是Peterson，看到Captain Franco吃下Wub肉之後變成Wub的分身，我從此真會相信有神。

　〈Beyond Lies the Wub〉這篇故事雖然只是PKD的出道作品，卻已經在精神層面展現出作者的大師風範（太有梗了 XD），關於外星豬Wub的故事，據說作者還有一篇，叫做〈Not By Its Cover〉，元人自己的翻譯是〈不是豬皮的緣故〉。

　這故事在說什麼呢？它在說Wub的皮。Wub的皮如果拿來用做書的封面，好像會發生某種不可思議的事情（書中的內容會變成真的？）那如果把Wub的皮穿在身上，不就可以知道「我」的存在是真是假？（這個問題非常深奧）。

[說短] Philip K. Dick的〈Adjustment Team〉（控整小隊）

篇名：Adjustment Team
中譯：控整小隊
作者：Philip K. Dick
類別：短篇科幻小說
重點：改編電影《Adjustment Bureau》，中譯「命運規劃局」。
原始：1954

　Philip K. Dick的短篇，目前我看了〈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 Sale〉、〈The Minority Report〉和〈Adjustment Team〉，故事當中不約而同的出現神秘組織，未知力量跟自由意志的元素，乍看之下（如果讀者受電影影響在先），好像這些小說都是在講「個人與組織的激烈抗爭」，「個人處於組織淫威之下如何伸展自由意志。」其實《恐怖份子的洋傘》（テロリストのバラソル）其作者藤原伊織才是這種作家，Philip K. Dick不是。

　今天元人要講的〈Adjustment Team〉（控整小隊）就是一個很典型的，個人與組織「發生互動」的例子，但是個人和組織之間的立場和態度是如何呢？

　本篇故事當中假設人類世界之上有一個神秘組織叫做Adjustment Team，他們的力量超凡入聖，但還不算是神佛等級，他們的工作是對於這個世界做微幅的控制與調整（adjust）。這個組織的架構系統並不明確，故事中只看到有一些辦事人（clerk），有一個神秘老人（old man），還有潛伏在民家的鄉里忍者「狗」（the dog）。

　Adjustment Team的作業程序很簡單，有點像「防空演習」，他們首先定出某一區要做「控整」，在那之前所有人員和設備要到位，到位之後行動開始，會把那一區塊所有的人事物，包括時間全部都「能量抽離」（de-energize），做好控整之後再「能量重灌」（re-energize），如此則完成一次控整行動。

　〈Adjustment Team〉故事當中，控整小隊要對早上九點Section T137進行控整，在那之前他們要把所有人員設備到位，故事中的主角Ed Fletcher的公司位於T137，控整小隊將此元素（element，他們把人類稱為「元素」。）列入控整行動之中，也就是說早上九點防空演習開始之前，Ed Fletcher要進入公司上班，才來得及加入控整，但問題是Ed Fletcher通常都是早上九點才出門。

　為了讓Ed Fletcher早點出門上班，辦事人通知Fletcher家裡的鄉里忍者「狗」，要他進行「超能召喚」（summon），要在準時八時十五分發功汪汪，然後會召來A Friend with A Car讓Ed Fletcher搭便車上班，如此他可在九點整的時候到達公司，加入控整。

　卻沒想到這隻該死的鄉里狗忍者根本不能信賴，辦事人叫他八點十五分要發功汪汪叫，他卻因為睡過頭給人家拖到一分鐘！雖說是「亡羊補牢，猶未晚也」，但是狗忍者的「超能召喚」錯過了時間會引來不同的結果！差了一分鐘，叫來的不是A Friend with A Car，而是一個登門拜訪的保險業務員……

　元人說〈Adjustment Team〉是一次「個人與組織的互動」，主要就是因為這個天殺的狗忍者慢了一分鐘，招來保險業務員上門推銷，讓Ed Fletcher到達公司時幾乎已經是十時了。防空演習九點整發動，歷時三小時預計至中午十二時結束，而Ed Fletcher卻在將近十時的時候闖進Section T137，各位讀者覺得他會怎麼樣呢？當然就是目擊到「防空演習」的精彩過程啊！

　如果照好萊塢電影的編劇法則來看，Ed Fletcher做出這種蠢事（不管有心或無意）到頭來一定被追殺，絕無二話，然後那隻他家養的狗忍者（睡過頭的殺千刀）可能會基於惻隱之心暗中幫助他逃出生天醬。可是PKD並不這麼寫，他讓Ed Fletcher闖入控整中的禁區，目擊到「能量抽離」之後的人事物，開始懷疑起自己身邊的一切，甚至還跟組織的頭兒The Old Man見到面。照理說來，神秘組織任務的進行，是不可以讓肉體凡胎知道或瞭解的，如果破了戒對方便只有一死！

　可是PKD居然非常有人性的，只讓Ed Fletcher指天立誓說：「我絕不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連我老婆也不說！」發了一個差不多這樣的「毒誓」，就放他回家休息了。

　元人看這篇小說感覺，PKD喜歡假設人類之上有一個（或者是多個）神秘組織在暗中操控，我們肉體感官所見聞的一切可能都有外力介入，甚至整個自然環境也都是他人（不一定是上帝）設計好的。但是這些神秘組織是不是就會對人類不友善呢？其實又不一定。依元人目前看到的三則短篇，故事裡頭最邪惡的角色全部都是人類，神秘組織（或超能者）大家都是比正經的。

　講到這裡元人感到非常懷念，菊地秀行的「吸血鬼獵人Ｄ」系列故事。菊地假設吸血鬼擊敗人類統治世界，一邊用尖端科技改造地球，一邊又極懷古地把妖魔鬼怪、荒城古堡全都「復刻」到這世界上來，甚至他們還跟外星生物打過轟轟烈烈的「地球保衛戰」，還把自己的勢力範圍拓展到外太空的無垠星海！

　菊地秀行的「吸血鬼獵人Ｄ」系列故事其實非常PKD，只是其中的神秘組織通通限定是統治地球的吸血鬼（故事當中稱為「貴族」。）

　元人自己也想過類似〈Adjustment Team〉的故事，武俠版的，我把它叫做《宗師殺手》。非武俠讀者經常感到不解，為什麼武俠小說中總有吃不完的仙丹靈藥，瓊漿玉液好像可口可樂一樣到處買得到，隨便掉落懸崖就能撿到秘笈，無用廢鐵亂揮兩下就現出絕世寶劍削金斷玉……而且永遠沒有科技。

　如果用PKD的思考邏輯來看，其實這些都可以是外力造就的，Adjustment Team不一定要用科幻小說的角度才能解釋，奇幻小說可以嘛！武俠小說又為何不行？《宗師殺手》的情節梗概，就是在說一些「退而不休」的武林正宗老掌門人，他們為了維護武林永遠的浪漫情懷，付出他們的殘生和心血，要不就煉丹，要不就種藥，要不就鑄劍，有時還出門殺人！當然我想「基因改造」也有研究吧，不然滿坑滿谷的武俠正妹要從哪裡弄來？（爆）

　元人會說Adjustment Team的力量「超凡入聖，但未達神佛等級」原因就是他們居然也會出包！俗話說「仙人打鼓有時錯」，雖然神秘組織的力量超越人類，卻還是發生紕漏讓作者有故事可寫，真是很妙啊這一回事。PKD小說有一個慣用絕招，就是故事中的梗會重覆運用，一次比一次好笑。

　好像本篇故事當中，狗忍者的「超能召喚」，專門是用來「調虎離山」的。第一次他發功汪汪叫，想要召來A Friend with A Car把Ed Fletcher帶進Section T137準時上班，結果誤差一分鐘，召來保險業務員。第二次他故技重施，發功汪汪叫是因為Ed Fletcher的老婆發覺苗頭不對，一直逼問Ed「你今天發生什麼事？去了哪裡？跟什麼人一起？」其實他老婆是懷疑他在外頭有女人，並沒懷疑到別處，可是Ed Fletcher偏偏不能實話實說！

　這個時候，小黑狗又再度發功汪汪叫了！這一回召來的是誰呢？原來是一個推銷吸塵器的。

[說短] Philip K. Dick的〈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我們幫你記，現正特價中）

篇名：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
作者：Philip K. Dick
類別：短篇科幻小說
重點：改編兩次電影都叫《Total Recall》
原始：1966

　說起Philip K. Dick大家可能不熟，但是元人只要亮出一些電影片名，大家就會「喔」的一聲引起共鳴了。好像《銀翼殺手》（Blade Runner）、《關鍵報告》（The Minority Report）、《記憶裂痕》（Paycheck）、《魔鬼總動員》（Total Recall）、《心機掃描》（A Scanner Darkly）這些改編電影，原著（或靈感來源）都是PKD的長篇或者短篇小說，Philip K. Dick其實不像我們以為的那麼陌生。

　元人第一次接觸PKD的原文短篇，選了這一篇最近有電影《攔截記憶碼》上院線的〈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這篇小說改編兩次電影都叫《Total Recall》，但是阿諾（Arnold Schwarzenegger）和莎朗史東（Sharon Stone）主演那版叫做《魔鬼總動員》，2012年新拍這版叫做《攔截記憶碼》。

　在這裡我們針對Philip K. Dick的小說做討論，照例先來一段劇情簡介，滿足元人說故事的癮：

　Douglas Quail是個一事無成的中年上班族，他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去火星。可是呢，要去火星不用花錢，除非你是高官政要，再不就是星際間諜，以他一個領死薪水的活老百姓，想要存到一筆足夠火星旅行的錢，我想……還是上床發夢比較快些。

　因緣際會之下，Douglas Quail找到一家叫做REKAL, INCORPORATED的公司，可以幫助他完成願望。這家公司的業務不是平價團體星際旅遊，而是幫客戶植入記憶。根據與Quail接洽的公司主管Mr. McClane說，他們的記憶植入是完全客製化的，可以依照不同需求量身訂作。

　Quail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情（因為McClane保證無效退費），心想「好吧」，去不成火星至少也要「夢想實現」，他倒真的訂製了一段記憶，是要去過火星旅行的，而且他的身份要是肩負任務的星際間諜！

　REKAL公司的工作人員依照既定程序幫Quail植入記憶，卻發現一項奇怪的問題。「什麼，客人的腦袋沒有記憶空間？」你的意思是說，他的腦海硬碟空間已滿，無法再裝了是嗎？（什麼玩意兒 XD）他們的技師含糊其詞，暗示說要請主管到場，於是Mr. McClane親自上陣。

　到達現場才發現……媽媽的，怎麼會這樣！這個三拳打不出一個屁的平凡上班族，他真的是遊走星際的秘密間諜啦！「我不知道你們用的是那一牌子的吐真劑，居然能揭穿我的偽裝。」完全變了個人的Douglas Quail說，「我去過火星還殺過人，不想讓我發飆的話最好你們趕快滾。」

　這……事情的演變怎麼那麼奇怪，原本設計好要植入的「虛擬記憶」居然早在客戶腦內就已成真！到底是Quail對藥物過敏失心瘋還是……他真的是殺人不眨眼的星際間諜？

　Philip K. Dick的小說很常在玩味的主題就是「遊走於真實與虛構之間」，看他的小說讀者會感覺，「這到底真的還假的？」說是假，大家又那麼認真；說是真，又誇張的好像在做假，猜來猜去猜不透，產生一種「作者是不是邊嗑藥邊寫作？」的迷幻感受，這是PKD小說獨有的。

　本篇故事的重點在於「原本要植入的虛擬記憶，都在Douglas Quail身上變成真實事件。」不只一次，總共有兩次！第一次Quail承認自己是星際間諜，居然也就理所當然的受到星際警察的追殺（因為他卸除了偽裝變成危險份子），原來「平凡上班族」這個身份只是一種掩飾，他時時刻刻都受星際聯盟監控著。

　故事很荒謬的地方在於，Douglas Quail因為一舉一動都受監控（甚至心裡想的也受監視監聽），他只要起心動念用「想」的，就可以跟他的所屬組織溝通，甚至是提條件談判！這感覺非常的「與神對話」，讓元人更懷疑作者嗑藥，才會出現如此情節。好像Douglas Quail跟他的組織說，「不要殺我，把我再植入一次虛擬的記憶，隨便你們弄什麼，我會跟著變得乖乖。」他的組織居然答應，然後星際警察跟著Mr. McClane帶同Quail一起回到REKAL。（有沒有看出那裡很奇怪？）

　第二次植入記憶，REKAL的工作人員編了一段超扯的劇情給他，說Quail其實肩負著整個地球的安全，跟外星人談有條件，只要他活著沒死，地球就不會受到侵略。這種設定夠蛋疼吧！結果，臨到植入咧，它又變成真的了！

　這故事令人蛋疼到奇妙之極就是，為什麼劇情如此荒謬乖誕，卻還能夠發人深省呢？如果純以小說技巧或思考邏輯等的分析，大概《華氏451度》那支火蜥蜴中隊已經拿著火焰槍和汽油彈出現來「消防」了，根本作者寫作就在嗑藥嘛！完全的脫離小說世界的運行法則。可是元人讀著讀著，卻覺得好有趣，好有創意喔！

　到底是真是假，是假是真，很重要嗎？元人只看到故事裡面的角色都玩得不亦樂乎，在作者筆下翩翩起舞。其實PKD的小說名篇，能夠改編成電影的，都有一套固定公式，那套固定公式素為好萊塢編劇所愛用，所以他們取之不盡。

　因為元人自己也玩改編、也玩公式套路，用編劇人的眼光來看，故事情節的合理與否，前後關係是否緊密相連，根本都不用在意！我們要的，只是翻空出奇的故事設定，其他我們自己會玩！這或許可以解釋Philip K. Dick的原著小說為何廣受電影界歡迎的原因之一吧，因為故事設定太有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