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9日 星期三

乾いて侯07:主丞在江戶的最後兩場戲




 唇坂之戰,主丞受了六處傷,其中一處是火槍傷。

 斬殺尾張繼友(德川繼友)雖然沒花什麼篇幅,但是腕下主丞其實吃了相當程度的暗虧,因此「菜部」最後兩章故事「菜部 大納言小豆之卷」跟「菜部 強飯之卷」其實都沒有什麼劇情演進,重點只是腕下主丞即將離開江戶,暫時自我放逐,四方流浪。當然說到底來,這也還是腕下主丞「心灰意冷~~」的策略運用啦!

 最大的政敵除掉了,德川吉宗這下可高枕無憂了──是嗎?深夜未睡,擁著愛妾「阿梅」喝酒,情到濃時,當然想要「來一下」,這時就輪到作者小池一夫來介紹當時風俗,原來將軍找人陪睡,還要有一名女官、一名和尚(由女子扮裝而成)在旁邊聽的!

 聽什麼?聽將軍身下的妻妾侍女婉轉嬌啼007大名 “Bond, James Bond!!”嗎?(其諧音為「棒,真是棒!」)還是要聽急色如猴的將軍大人邊爽邊唱周杰倫的歌不停在「赫赫哈嘻」!是這樣的嗎?

 將軍要求有人通宵陪伴時,就在寢殿中央安置他的床,右側放著侍妾的床,左方稍隔點距離,舖著陪睡的中臈的床,愛妾的右邊是和尚的床,這在當時是一種慣例。

 只有陪睡的愛妾才能臉朝將軍,通宵陪伴的中臈與和尚必須背向將軍躺著,絕對不能看著他,當然也不能睡覺。

 愛妾侍寢,為了防止她可能要求將軍做什麼事,從而在大奧特意制定這項制度。

 比如說,向將軍推薦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擔任要職,要求增加俸祿;或者相反,誹謗自己的敵對者等等……

 因此,通宵陪伴的中臈與和尚,天一亮就會向御年寄彙報這位愛妾是否有所請求。這是她們的義務。

                 ──《心灰意冷》中卷p.11

 在「菜部 大納言小豆之卷」,擔任侍寢的是「御中臈若狹」和女和尚「萬壽」。御中臈若狹是在「魚部 早若狹之卷」讓腕下主丞享用掉的,在中奧掌鈴的女官,這晚輪值相當淒慘,因為從那一回之後,都沒跟主丞做……躺在將軍身邊聽大人演出活色生香,雖然咬住事先準備的布,又塞住耳朵(喂,這樣有悖職責啊 XD),下身還是止不住的溼,慾火焚身。

 而另一方面,女和尚「萬壽」卻似乎怡然自得……不,或許還更超過,因為她從乳溝當中取出小刀,一把、兩把……總共有三把,就在德川吉宗欲仙欲死的極樂巔峰,暗殺行動即將付諸實現啦!

 「菜部 大納言小豆之卷」德川吉宗的戲份出奇的多,也有和甲賀小蘿莉「華嚴」的對手戲,接下來是難得的福利(自己演出床戲),繼而女和尚萬壽暗殺吉宗,他又再和萬壽演出全武行。

 情節方面倒沒什麼稀奇,用簡單的說明點破:主丞在斬除尾張繼友之後,雖然八代將軍大勢底定,但是,怎麼知道江戶城內的奸細還剩多少人呢?尾張德川勢力不小,不可能沒在吉宗身邊安排眼線。

 於是,主丞安排了這一齣「大納言遴選小豆」的瘋狂戲碼,利用女和尚萬壽的假意變節,來讓尾張奸細現出真身,如此吉宗才能「齊家治國」,真正穩住大奧後宮。

 這章的情節最重點還是看德川吉宗的臨場反應,元人一直捉摸不清楚,到底小池一夫想要把德川吉宗設計成什麼樣的角色?之前說他是自私自利、始亂終棄,為了權利地位什麼都可拋棄,形勢比人強時顯得怯懦可欺;這一章從他面對間諜的「逼退」來看,似乎又湧現一絲勇敢。但看在腕下主丞眼裡,總是不禁懷疑,「他是真的有這份勇氣,誓死捍衛將軍威名嗎?還是根本就知道我(主丞)和萬壽在演戲?」

 不管怎麼說,結論永遠就只有「心灰意冷~~」。

 接下來「菜部」最後一章故事「菜部 強飯之卷」是主丞在江戶的最後一章故事,過了這一章他就要暫時離開江戶(為了吸引尾張藩的敵人目光,以保吉宗安全),故事進入「四季獻立 春夏秋冬之卷」四部曲,最後結束是「顆部 佛手柑之卷」。

 這次出現的新人物是「大岡忠相」,他同樣也是真實的歷史人物,是八代將軍麾下的名臣,擔任江戶町奉行一職。小池一夫把他寫成主丞從小到大的好朋友,應主丞邀請在他離開的期間守護江戶和吉宗,三十九歲的人高馬大漢子,很愛用雙手拍打臉頰,對人對事物觀察都敏銳。

 大岡忠相來到江戶拜見主丞(御用毒味唇役身兼庭番總管),帶來的伴手禮是所謂的「強飯」,也就是「糯米小豆蒸飯」,這是主丞生命中一道令人懷念的料理,有著媽媽的味道。

 兩人看著強飯,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主丞七歲生日那天穿袴裙儀式的景象。

 所謂「袴儀」,就是在服飾上區別男女的儀式。也就是,男孩子穿袴裙,女孩子穿衣裙。從此時開始,男女就嚴格地區分開來。

 那天是五月五日。忠相也是年幼,兩個人正吃著主丞的母親親手做的節日飯菜。

 「好吃!真好吃!」忠相頻頻稱讚。

 「真好吃啊!這赤飯!」

 「這不是赤飯(紅小豆大米飯),忠相,是強飯(糯米小豆蒸飯)。」

 剛滿七歲的主丞用清爽的眼神看著忠相。

 「什麼?」

 「那一種都一樣,主丞。」

 「母親全心全意愛著吉宗和主丞。」

 對主丞來說,這種母愛之光超乎尋常,眩人眼目。

 「不!強飯絕對不是赤飯,母親大人!」

 年幼的主丞特別喜歡吃強飯,頑強的很。

 「赤飯是糯米加上粳米,和紅小豆一起在蒸籠裡蒸,所以叫『赤飯』。強飯是把最好的糯米浸泡一個晚上,第二天才蒸,然後撒上黑豆。是吧,母親大人!?」

 七歲小孩像個小大人,說得條條有理。忠相聽了,目瞪口味,直盯著他。

 「原是如此,但是……」

 「但是什麼,母親大人?」

 「噢──呵呵呵呵……」她笑了起來。母親真的高興地笑了起來。

 母親既未剪掉眉毛,又沒染黑牙,也不曾打圓形髮髻,就這樣結束短短的一生。

 但是,雖然短暫,作為母親,有了一個兒子,於願足矣!僅此也能感到高興吧。主丞勉強地想著,以此安慰自己。

 當時,母親那爽朗的歡笑聲,至今還讓主丞感到香甜,耳際酥癢。

                    ──《心灰意冷》中卷p.34~35

 大岡忠相的出現,跟主丞一起吃「強飯」懷念主丞之母,其實都有用意。在「唇坂」之役當中,主丞受了六處輕重傷,所以這兩章幾乎沒有發揮,很輕鬆就帶過,同時故事也陷入低潮。大岡忠相的出現,是為了替故事引爆另外一波高峰。小池一夫藉由忠相之口勸主丞離開江戶,理由是:

 「主丞大人若和將軍一起待在江戶,尾張的刺客就分不出赤飯強飯,全部會湧到江戶城內來報仇;可是,如果主丞大人出城,尾張就能明顯分辨出赤飯和強飯,只會對主丞大人下手,將軍大人就能安然無恙……」

 「心灰、意冷~~」筆記寫到這裡元人也會吟了。真是狗屁倒灶王八羔子的,不是都已經斬除「尾張繼友」了嗎?刺客卻還絡繹不絕,為了維護勞什子「暴坊將軍」(爆),主丞要假裝離開江戶引誘刺客前去,真個「做戲做整套」。

 主丞此去,當然會帶出新的故事高潮和話題,最大一個重點是,他這次離開江戶並不是孤劍獨行,身邊還帶著十一歲的蘿莉女忍者「華嚴」。從腕下主丞和華嚴的互動,元人一直想起古龍《名劍風流》的俞佩玉和朱淚兒,不過朱淚兒年紀雖小卻很早熟,華嚴只是把主丞當成自己親人一樣愛著,想跟隨他不要分離,還沒有產生男女之情。

 下一章故事,進入全書最精彩的部份,首先是「四季獻立 春之卷」。尾張繼友雖然已經遭到斬除,但是德川家豈能絕後?腕下主丞獲報,應該不要再講「心灰意冷~~」,因為他已經別無選擇。

 「飲不盡的杯中酒,殺不完的仇人頭~~」

 出自古龍小說《英雄無淚》。


 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說短] The Adventure of the Cheap Flat


篇名:The Adventure of the Cheap Flat
中譯:租屋奇遇記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10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在上一則短篇〈公債失竊案〉之後,元人感覺克莉絲蒂寫白羅短篇公式已臻成熟,如果再套用同樣的開頭未免就有點無趣。結果,本篇故事〈租屋奇遇記〉一反往常地,用海斯汀上尉和朋友的閒談帶出案件做開頭,再從海斯汀的轉述引起白羅的興趣,算是有點變化,只是……故事仍然很無聊。

 本則短篇的心理詭計還算說得過去,但是白羅的表現實在神異到令人不可思議,為什麼他只是稍微明查暗訪一下,就可以透澈全案的謎底呢?一般讀友會覺得,阿嘉莎嬸嬸寫故事跳接太快、交代不清,但是元人的觀點仍然是和「布朗神父探案系列」相連結。

 不論是白羅或是瑪波,他們兩位名偵探都是「心證推理」祖師爺「布朗神父」的嫡傳弟子,心證推理常常是自由心證,不需要任何明顯證據就可以由偵探自行宣告破案,並且自行交代全套案情。

 讀者看待白羅常常落入「福爾摩斯」的幌子當中,因為克莉絲蒂也這樣告訴我們,大家總以為白羅就是「矮胖滑稽的福爾摩斯」,卻沒想過白羅在作者創作的過程當中,雖然刻意摹仿福爾摩斯,到底是紙包不住火──行事作風越來越像布朗神父!(只有謙冲自牧的部份除外 XD)。

 其實白羅系列的劇情舖陳,跟瑪波系列的劇情舖陳並沒兩樣,兩大名探都是老早就已知道謎底,就跟「布朗神父探案系列」一樣,毋須偵查,只要「想通」就能判明凶手是誰。二者的差別在於,克莉絲蒂「刻意」不要讓白羅看起來那麼神,所以會讓他故意隱瞞線索,時不時做些假動作,甚至也有誤判的案例出現,如此會比較像「福爾摩斯」(在劇情演進模式上頭),但其實白羅老爹跟布朗神父是一脈相承。

 這篇〈租屋奇遇記〉,看得出有根據某幾篇「福爾摩斯探案」的短篇為原型,最初開始引人入勝之處,也是「凡不合理之事,必有合理的解釋」:一間租價原為三百五十英鎊的公寓,為何Robinson夫婦只用八十英鎊就可以租到手呢?就算連家具一起租,也不過多花了五十英鎊,合計連原價的一半都不到!

 「福爾摩斯探案」有幾篇經典短篇是以這樣的形式出發,阿嘉莎嬸嬸既然推崇福爾摩斯,延用前輩模式加入自己創意自然是不足為奇;然而元人另外發現到說,克莉絲蒂撰寫這篇〈租屋奇遇記〉的手法,後來也出現在西村京太郎《夜間飛行殺人事件》,變成了一個頗具重要性的謎題,這才是更令人滿心歡喜。

 克莉絲蒂摹仿柯南.道爾,西村京太郎摹仿克莉絲蒂……推理小說代代相傳,大家都是仰望前人的成就而不斷尋求突破超越,更多時候是借用前輩的技巧把自己所想到的創意重新發揮。要是武俠小說也能培養這種風氣,那應該是多麼美好的一回事啊?只可惜……嘿嘿,不提也罷,多提多傷心。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9月22日 星期三

乾いて侯06:吉宗最大政敵「尾張繼友」浮出水面




 這一條筆記的範圍是「菜部 筍絹皮之卷」,從德川吉宗的暗殺事件伊始,講到腕下主丞斬除尾張繼友,中間比較重大的發展是,腕下主丞和華嚴之間的感情事件。

 話說德川吉宗在架空月光院之後,整個的心情大好,自以為已經君臨天下,唯我獨尊了,連主丞每日固定的供膳都想省略,空出一餐讓別人來做。當然德川吉宗還是很怕死,所以他命人製作了一雙銀筷,想說有了這雙試毒銀筷(沾上毒物即呈黑色),應該就不需要嘮叨的主丞來替他試毒了吧!整天價「心灰意冷~」,還自己吟唱背景音樂(爆),真的煩都煩死人。

 結果多好笑呢?銀筷本身無毒(不可能下毒),但是存放銀筷的袋子卻讓人暗中施放「金波布」(飯匙倩)之毒。據說金波布之毒對銀不生作用,所以德川吉宗一下子也給唬過去,幸得主丞機智,先以池塘的金魚試毒,不然故事就寫不下去囉!

 追查其結果,這雙銀筷連同袋子是從「御一位夫人」,亦即是六代將軍家宣的正室「熙子」那裡流出的。熙子夫人在家宣去世之後,出家改名「天英院」,當年在八代將軍擁護戰中,主張尾張德川家的「尾張繼友」來當八代將軍,前文所提的「月光院」則是擁立紀州德川的「德川吉宗」,後來由「月光院」一方勝出。

 集合這次「天英院」流出銀筷暗殺吉宗之事,以及華嚴所帶來的「黑髮一族」之情報可以發現,八代將軍雖然清除了「內憂」,卻還有很大的「外患」需要解決,這個「外患」,就是御三家之首──尾張德川。

 尾張德川勢力龐大,先是有死命效忠的甲賀忍者,現在又浮出了「御一位夫人」天英院的陰謀,腕下主丞在「菜部 筍絹皮之卷」拿到華嚴捨命取得的情報,受命去晉見「天英院」;其中當然是發生了激戰連場,章名的「筍絹皮」指的是尾張刺客「黑髮人」假扮成刺客,出奇不意暗殺的賤招,但是這當然難不倒腕下主丞,故事的重點還在後頭──始作俑者「天英院」早已逃離身遭囚禁的江戶城二之丸,可能在尾張的千馱谷茶屋宅邸一帶。

 為了搜尋「天英院」,同時斬除尾張繼友,腕下主丞又要負命出生入死,接下來的任務恐怕更加艱困。一想到父上吉宗那一副矯柔造作的虛偽面孔,為了權力地位不惜讓親生兒子送死,主丞也只有那一句話說:

 「心灰意冷~~」

 在甲賀小蘿莉「華嚴」的部分,其實她和主丞一見鍾情,兩人互有好感,只是沒有多加說明。主丞對華嚴有一種毫無來自的親切感,一直很想維護她,保障她不要受到傷害;華嚴則是對於主丞無時或忘,遭到尾張「黑髮一族」追殺,面臨生命危險之時,她小小的心靈裡也只想,「我最愛的花是黑貓柳,希望主丞大人能親手供上!」漫畫版的《唇役主丞-乾いて侯》書中,腕下主丞最後娶了三個老婆,元人雖不清楚詳細,但猜測其中一人便是華嚴。

 腕下主丞和華嚴的關係,頗似古龍小說《名劍風流》當中,俞佩玉與朱淚兒的組合。但是古龍的《名劍風流》寫到正精彩便已中斷,讀者無法得知俞朱二人是否結合,小說版的《唇役主丞-乾いて侯》也沒有提到這段。想要知道主丞和華嚴是否能夠終成眷屬,修成正果,還是得看小池一夫/小島剛夕黃金組合的劇畫版。

 追查「天英院」的行動繼續,故事來到「菜部 蠟燒豆腐之卷」。這一張故事相當曲折,小池一夫又再利用虛實相生的書寫技巧,來讓故事引人入勝。

 首先元人查了新角色「新井白石」和「天英院」的維基百科,發現到說,咦?天英院原來也是支持八代將軍的,理由是「他的治國理念和家宣相近。」但是小說不能沒有衝突,所以故事設定是「天英院」原本支持尾張德川,因為讓主丞說服才轉而支持德川吉宗,並且親口說出「刺客黑髮人是由尾張繼友所派出」,好讓腕下主丞師出有名,可以單挑尾張繼友。

 「菜部 蠟燒豆腐之卷」其實是在重演之前「月光院」和「間部詮房」的情節,女的勸退、男的斬除,如此而已。小池一夫為了給故事增色,在尾張的刺客方面增加了一名非常利害的新角色,即是江湖上人稱「尾張光之兵衛」的庄司兵衛。

 根據故事設定,尾張光之兵衛其貌不揚,身材細瘦,像支竹竿,眼窩深陷,但目光烱烱。他是江戶屈指可數的名劍客,精通「柳生新蔭流」,尚不滿足,又學習「林崎流」的跪坐功(其實是快速拔刀的「居合劍法」),出鞘還鞘眨眼不及,只見白光閃動,敵手便已魂歸西天,故稱「尾張光之兵衛」。

 「尾張光之兵衛」的人物設定,讓元人感到十分親切,因為古龍小說中的「傅紅雪」(《天涯.明月.刀》和《邊城浪子》之主角)也是江湖上人稱「光之紅雪」(爆),精擅居合拔刀術,拔刀只見一道閃光,敵手便已屍橫血濺。

 而另外呢,日本時代劇影視紅星「勝新太郎」所飾演的「盲劍客座頭市」也是居合劍法的一把好手。雖然並非總是坐著,但是他那劃破黑暗、斬除邪惡的無雙快劍,總是能令看戲的觀眾為之稱道,電影當中也經常炫技。

 回到故事重點,腕下主丞這次又受命要出生入死,同樣的情節不太一樣的任務:

 任務之一:深入敵營(尾張藩)找回「天英院」,請她回到江戶二之丸居住。

 任務之二:請「天英院」親口訴出「刺客黑髮人是尾張繼友所遣」,以此做為證據,師出有名把尾張繼友斬除。

 為了要完成這兩項任務,腕下主丞先要說服「天英院」信賴的近臣,也就是前文提及的「新井白石」。他的資料「維基百科」也找得到,基本上與本篇故事沒有干係,故不贅提。

 新井白石是幕府有名的大儒,脾氣暴躁但是通情達理,主丞接連幾招心理戰術,又是威脅恐嚇又是說情道理,總算能讓頑石點頭(爆),讓新井白石親自去見「天英院」,同時主丞陪同潛入。需要提醒的是,主丞是以「女侍」的身分進入尾張藩的,他那妖艷俊俏的容貌,扮成女子直是比女人還要女人。

 腕下主丞運用六代將軍的遺書和黑髮者的人頭壓倒了新井白石,再利用新井白石的關係接近「天英院」,為了請動「天英院」回轉江戶二之丸,非此不可的,腕下主丞要和「尾張光之兵衛」決一勝負,結果當然是主丞勝出,過程精彩不容細表。

 迎回「天英院」進入二之丸以後,腕下主丞以及德川吉宗再次發動心理戰術,希望得到「天英院」的證言,利用尾張藩派出刺客黑髮者為名,藉此討伐尾張藩。雖然不願慘劇發現,但是形勢比人強,如果腕下主丞能夠減少傷亡,孤劍入尾張,只誅除一個德川繼友,那麼……未嘗不是天下之幸事!

 因此腕下主丞的「天誅」行動開殺了,一個人殺進尾張上宅邸,以坡下對坡上的不利形勢逆轉取勝。關於本章章名「蠟燒豆腐」,主丞的解釋如下:

 「這就是唇寒流唇坂的戰術。」  

 (中略)

 「豆腐本身沒有什麼味道。不過,經過烹調,滋味就變化多端。繼友大人,您喜歡吃塗上麻油,用微火焙燒的蠟燒豆腐嗎?站在坡下的人猶如單純的豆腐,可以隨心所欲地往上爬。站在上坡的人,猶如蠟燒豆腐,已經做好了,就無法利用斜坡了。」

                    ──《心灰意冷》上冊p.228


 這段敘述是在批判兵法當中「居高臨下,勢如破竹」的理論,照理說腕下主丞從下坡殺上去,怎麼樣都是繼友佔贏(更何況他還設有埋伏)。但是腕下主丞運用本身的武藝及智慧,突破了逆境誅除重要政敵,的確應該算他一功。

 唇寒流唇坂……感覺還真像在唬爛(爆)。

 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2010年9月18日 星期六

[說短] 松本清張的〈遇難〉






書名:黑色畫集1-遇難、坡道之家
原名:黑い画集(遭難)
作者:松本清張
譯者:蕭玉佩
出版:新雨
日版:新潮社文庫
日期:2009年2月初版
年份:1960年
系統:松本清張作品選

 元人看松本清張是從長篇經典的《砂之器》入手,但是真正愛上清張卻是由於他的短篇,從《影之車》和《共犯者》二書衍生出來的愛戀。松本清張的小說並不強調「獨創」或「原創」,可是故事內容往往與真實人生、社會現實緊密結合,因此很能引起讀者共鳴。

 就以本篇〈遇難〉來說,以詭計的設定和觀念來看,只是在呼應谷崎潤一郎的〈途中〉:「集合大量之偶然,使之成為不得不然」。但是谷崎潤一郎所寫的短篇旨在點明觀念,三招兩式很快就見分曉了,松本清張的〈遇難〉卻是加入了相當豐富的故事元素與參考資料,使之別具一番風味。根據前言所述,像本篇〈遇難〉這樣的設定背景,在日本推理界有所謂「山岳推理」的專有名詞,但是有鑑於元人才疏學淺,對於「山岳推理」認識有限,於此便不多談。以下先來一段,關於〈遇難〉的故事簡介:

 「鹿島槍岳」發生山難──死者是任職於A銀行丸之內銀行的岩瀨秀雄(28),在八月三十日與兩名友人前往長野縣飛驒山脈的鹿島槍岳登山,不幸因濃霧及大雨迷失方向,因疲倦及寒冷在八月三十一日晚間凍死。

 同行的友人分別是江田昌利(32),為同分行的分店代理店長,以及浦橋吾一(25),是比岩瀨秀雄晚期入社的後輩,分行裡的新人。

 岩瀨秀雄死後,愛好文藝的浦橋吾一將三人登山經過寫成弔唁文〈我在鹿槍島失去了友人〉發表於登山雜誌上,引起了死者家屬的注意。岩瀨秀雄的姐姐「岩瀨真佐子」懷疑死因並不單純,於是拜託登山達人的表哥「槙田二郎」出面,以「想回到山裡祭拜死者」為名目,要求江田昌利帶著槙田二郎再爬一次鹿島槍岳……

 〈遇難〉的故事演進非常簡單,出場人物也不多,光是凶手、死者、敘事者和偵探就已經佔滿了十分之八的篇幅,其他都只是串場人物。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松本清張在故事當中刻意安排的兩次登山行動,三個人當中有兩個人是殺人的人(凶手)與被殺的人(死者),那請問,第三個人是做什麼用的?

 答案其實很簡單,第三個人的在場,對於凶手而言,是刻意為之的安排,因為只有兩人出遊,其中一人就死於山難,動機未免太過明顯;如果是三人出遊,而其中一或二人死於山難,反而會比較好解釋。既然故事當中只有一名死者,那麼,跟著出遊的第三人就變成了凶手運用的道具,確立他「並未犯法」的重要證人。

 而對死者來講,第三人的存在是出其不意的。原本死者只當第三人是一同出遊的夥伴,掩飾尷尬的屏障(故事看完才知),卻那裡會知道,這位中立的第三人反而到了後來,會變成幫他發聲申冤的重要恩人?松本清張編撰故事的巧妙之處,首先由此處看得出來。

 另外想提的一點,是凶手和偵探之間的劍拔弩張。第二次登山鹿島槍岳,只有江田昌利和槙田二郎,用膝蓋想也嘛知道這兩個人絕對是冤家對頭。然而教人心醉的是,這兩位登山好手一路之上都在「暗戰」,槙田二郎遵循著登山雜誌上〈我在鹿島槍岳失去了友人〉的記載,把行程安排到若合符節,心理攻勢一波接著一波,讓江田昌利難以化解,只留下犯罪動機揭穿不了,心防才終於沒有崩潰。

 然而俗話說得好,「沒有三兩三,豈敢上梁山?」凶手既然都可以利用熟悉的山岳地形、預報天氣,再加上一點點的權謀算計,規劃出鹿島槍岳的死亡之旅,面對一個守法守紀的不成文偵探(本身並無執法者身份,只是肩負道義責任),那裡有在怕的?就算偵探能將凶手的犯罪伎倆完全破解,對於心證推理仍是有所欠缺。可是對於凶手來講,殺一個人叫「殺」,殺兩個人還是叫「殺」!

 那你看……(?)

 這篇清張流的山岳推理〈遇難〉,是元人閱讀《黑色畫集》的驚艷第一作,自從讀了這篇以後便欲罷不能,直落三把系列三本全都看完,這才感覺到心滿意足。同樣地,以武俠小說的觀點來看,偵探和凶手之間的心理攻防是全篇之中元人最津津樂道的部分,但是對於一般讀者來講,「山岳推理」的故事元素或許才是本篇〈遇難〉引人入勝的重要原因吧!日本人真的把讀者分眾分得很細,連個推理小說都可以詳細劃分諸子百家啊。

 圖片取自「新潮社」官方網站

2010年9月15日 星期三

乾いて侯05:月光院也是一則傳奇




 故事進行到「菜部 紅葛溜之卷」,腕下主丞要幫德川吉宗解決最後一樁「內憂」,就是要架空六代將軍家宣、七代將軍時期家繼時期各擁半邊天,掌握「大奧」的月光院以及「幕閣」的間部詮房,這樣德川吉宗在江戶城內才是真正稱王。

 八代吉宗前一任的七代家繼接任時只是兒童,因為身體耗弱,才七歲便因為感冒而死,德川本家血脈斷絕,只得從「尾張」、「紀伊(州)」、「水戶」這「御三家」的藩主選一位出來繼承。照理說來,「御三家」排名居首的尾張德川應該不落人後,可是當時掌握大奧的「月光院」和幕閣的「間部詮房」卻根據六代將軍的遺書,選擇紀州藩主德川吉宗繼任八代將軍。為什麼六代家宣會在遺書中指名紀州藩主吉宗?尾張德川難道不會不爽嗎?這一些歷史留下來的蛛絲馬跡構成了《唇役主丞-乾いて侯》的後半部故事。

 元人查維基百科,發現「月光院」原來是德川幕府史上有名的奇女子,她是六代將軍「德川家宣」的側室未亡人,七代將軍「德川家繼」的生母。生平享年六十八歲,與八代將軍德川吉宗同年,在這六十八年間,經歷過五任幕府將軍(從五代到九代),從六代將軍開始就已經非常有影響力,七代將軍是她兒子,八代將軍應她指名而上任,九代將軍的遴選她也有參與意見。

 月光院和間部詮房在六代家宣到七代家繼領政時期(1709~1714),權勢大如天,一位是將軍家宣寵愛的側室,一位是他的心腹,卻偏那麼巧,兩人珠胎暗結,互有私情。根據故事設定,德川吉宗繼任八代將軍,自己也覺得莫名奇妙,他說:「我只是在紀州鄉下坐冷板凳的藩主,居然選我繼任八代將軍,也許是看中我沒有實力吧。」言下之意頗有,這兩位意圖合謀遴選他為將軍,其實是要拿他當傀儡,好坐擁「攝政王」實權的意思。

 真實情形為何不得而知,但是小池一夫藉由腕下主丞之口說明,德川家宣所留下的遺書,確確實實是載明了由紀州藩主德川吉宗繼任八代將軍(萬一他兒子家宣有個三長兩短),而這根據主丞的推測,是月光院以枕邊人的優勢慫恿家宣做此決定的結果。因為受人恩惠,德川吉宗繼任之初也吃了不少苦頭,整天怕人暗殺,權力遭人架空,一直到召喚主丞前進江戶,大盤情勢才開始好轉。

 在小池一夫的筆下,德川吉宗是一個「愛吃又假客氣」的偽君子,自私自利心胸狹隘,又怕人說穿,只好裝模作樣──明明就心狠手辣還怕殺人把手弄髒;他想要逼月光院下野、把間部詮房解職,卻又不敢明講,跟主丞兩個人在天守閣看月亮,還假情假意吟誦李白的〈靜夜思〉(床前明月光……)好挑動主丞自告奮勇,再度出生入死遂行絕命任務。

 「心灰……」主丞深有感觸。

 父母為了孩子,甚至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護,這是人之常情;卻不知為什麼,兒子為了保護父親,只得經常出生入死。

 父親吃的東西都得自己先行品嘗,以測其是否有毒;為了保住父親的寶座,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得豁出去。

 作為兒子,心靈上的支柱到底在哪裡?應該求助於誰?由此,不由得想起往事。小時候既想撒嬌,又想在父母面前耍性子。後來,不知什麼時候死了心,就這樣長大了。

               ──《心灰意冷》上卷p.108

 本章之中腕下主丞所遂行的政治暗鬥並未涉及謀殺,全是文比,採用智計。德川吉宗授命給他主要任務兩項:

 第一個,從月光院手中奪取六代家宣的遺書(如果傳聞是真),以此證明八代將軍地位之正統。

 第二個,讓月光院「真的出家」削髮為尼,長伴青燈古佛,不再過問幕府政事。

 腕下主丞在全書之中歷經多次文爭武鬥,有時候微妙的政治情勢與政治語言令得讀者難以理解。比較能夠說明就是,腕下主丞為了奪取六代家宣的遺書,必須以身試毒,赤手伸進豢養蝮蛇的鳥籠,用苦肉計以及美男計來降伏德川幕府頭號女夜叉。

 其實從主丞和月光院之間的對話,雖然講得纏綿曖昧,好像主丞要用自己的「美色」取代間部詮房跟她老相好的地位,但是仔細想來,主丞的主張其實軟中帶硬。他的意思是說:「希望您能削髮為尼,不問政事,如此將得到將軍永遠的尊敬;否則的話,休怪在下無禮。」

 月光院故意把六代遺書放在豢養蝮蛇的鳥籠之中,一方面是作者暗示她的邪淫(明明是家宣側室卻和間部詮房長期外遇),另一方面是要藉此過場,使得情節與正史相符。月光院使用了如此陰狠的手段都咬主丞不死,那麼,在逐漸遠離權力中心的之後,將能有多少力量反撲呢?

 月光院和間部詮房的分手大戲,還有腕下主丞解職月光院那一招「無可奈何花落去」,其中暗喻不少,其人物關係頗為複雜,光看小說無法明白。主要小池一夫引用坊間說法,把月光院和間部詮房真的寫成老相好,月光院出家隱遁,間部詮房也要逼他解職,於是腕下主丞和月光院合演了一齣分手大戲,兵不血刃就把間部詮房拋棄,從此也就遠離權力核心。

 再來是腕下主丞跟月光院的互動,月光院親身出面向吉宗說明,說道她會「真的出家」削髮為尼,但主要是受了主丞的感動,並非懼怕他德川吉宗。

 主丞膝行到月光院面前,合上手中的能扇……

 打開……

 一片,二片,三片,四片……從扇子裡飛舞出五瓣白色的小花片,掉落在大紅盆的水裡,浮游著,白紅形成鮮明的對比,虛無飄渺。

 「噢噢!」月光院被深深迷住了,屏住氣息。

 「梅花耐寒,搶先在百花之前萎落,通報春日將臨。雖然生命短暫,可它很堅強,是我最喜歡、最迷戀的花。而且我想,用梅花招待月光院夫人,是再好不過了!」

 月光院熱淚盈眶。

 經歷了千辛萬苦,才終於臻至頂端。可謂是爭在百花之前。但春天已去,現正要凋謝。她的內心可有多麼悲傷,多麼激動啊。

                  ──《心灰意冷》上卷p.147~148

 針對主丞方面,本章也提到他的相關設定。主丞的母系家族「腕下家」世代服侍紀州藩,代代都是毒味唇役,所謂「腕下」是有「把手放下,只用嘴嘗」的暗喻,此乃神君(德川家康)所賜之姓。

 早在主丞母親的時代,父親吉宗所吃之物就是都先經過母親品嘗父親才食用的,也許是因為年輕貌美,藩主吉宗順便就把主丞的母親給「用」了,其後失去興趣,便又不聞不問。懷抱著極度強烈的憎恨與愛情,主丞的母親在生下主丞當時,原本打算母子一同服毒自盡,卻又自殺未遂,因為不忍看見親生兒子(當時才只嬰兒)服毒受苦的模樣。既然死都死不成,主丞的母親暗中下定決心,有了無比的覺悟:

 「既然是被拋棄的,母子嘗盡了地獄般的千辛萬苦,那麼這種男人就不會是普通的男人。即便是紀州藩主的兒子,排行第四(指吉宗),根本沒有希望繼位,一生只能靠家裡的扶持生活。這樣的男人竟然拋棄自己的兒子,對母親來說,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但是,如果是為了當上紀州藩主……不!登上將軍寶座而拋棄,還能算死心。這樣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得讓他當上藩主……先是藩主,然後再登上將軍寶座……」

                  ──《心灰意冷》上卷p.143

 這裡又是一段虛實相生的描寫,照理說德川吉宗在家排行第四,本沒有希望繼承家業,當上紀州藩主,如不當「御三家」藩主,則難以繼位將軍。但是偏那麼巧,德川吉宗的兄長會全部死光,才讓他一路扶搖直上九重天,榮登幕府將軍寶座。根據故事設定,由主丞訴出,其實吉宗的兄長有兩位,都是讓腕下家(主丞之母)使毒暗殺掉的,為了幫德川吉宗繼任藩主,為了「遭人拋棄卻無法死心」的淒美愛情……

 「菜部 紅葛溜卷」最後,帶入了一點「下期預告」,把故事焦點轉到甲賀小蘿利,只有十一歲的女忍者「華嚴」身上。華嚴對腕下主丞一見傾心,只差沒有以身相許,下一段故事是從她孤身潛入「尾張藩」,遭到刺客「黑髮人」追殺來引起。

 所謂的「黑髮人」是尾張德川的專用刺客,他們在頭髮上塗有「烏頭」的毒汁,對敵時把頭髮捲住對方的脖子,切一道傷痕,毒汁隨傷口入侵,就能剋敵致死。由於常染劇毒,頭髮平時是呈現銀白色,只有浸毒時才染黑,故名「黑髮一族」。黑髮一族因為經常碰毒、沾毒,器官機能病變,每個人都長得很醜,但是說也奇怪,腕下主丞不是吃毒長大的嗎?為何能生做俊美妖艷?不但臉孔比人家俊俏,陽具也比人家雄偉(爆)。果然這就是主角威能。

 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2010年9月11日 星期六

[說短] The Million Dollar Bond Robbery

篇名:The Million Dollar Bond Robbery
中譯:公債失竊案
收錄:白羅出擊(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9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白羅短篇寫到第九則,元人開始在思考:「白羅短篇的傑出與否,決定關鍵是什麼?」同樣是介乎《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史岱爾莊謀殺案)和《Murder on The Links》(高爾夫球場命案)的二十五則短篇,為什麼要把順序打亂,把第一精選放在《Poirot Investigates》(白羅出擊),而挑剩的才置入《白羅的初期探案》(Poirot’s Early Cases)?這中間,或者有諸多條件的影響,不過元人感覺出,能夠放進《白羅出擊》的短篇作品,故事雖然一樣是破綻百出,節奏卻比較俐落明快。

 本篇〈公債失竊案〉沒有謀殺,只有盜竊,在白羅短篇當中算是清粥小菜。故事敘述London and Scottish Bank所發行的,價值百萬元的自由公債,明明就做了好幾層的防盜措施,攜帶債券的小皮箱也經過精心設計,但是,卻在託付船運的過程中不翼而飛!

 小皮箱經過特別訂製,只有原配鑰匙能打開,掌管鑰匙的人只有三個,分別是銀行的兩位聯合總經理Mr. Vavasour、Mr. Shaw和Mr. Vavasour的外甥,Mr. Philip Ridgeway。Mr. Philip Ridgeway負責將公債船運到美國紐約出售,卻在船運途中出包,不消說,他便是最可疑的嫌疑犯了。

 故事從海斯汀上尉的一句玩笑話切入,案件的委託人是Mr. Philip Ridgeway心愛的未婚妻Miss Esmée Farquhar。這位可愛的女子在案件發生之後,始終也相信未婚夫的清白,為了要釐清真相,而找上白羅老爹。

 這篇故事的心理證據還算應用得宜,只是手法略嫌稚氣,就像白羅說的,這樁案件在他眼裡,「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不過呢,元人也是斷斷續續看了五遍才得出如此結論(倒)。由此可見,元人之智識與阿嘉莎嬸嬸實在相差甚遠,難怪我老是會同情讓白羅吐槽的海斯汀(笑)。

 有幾個小地方想談的,仍然是白羅的小動作。本則故事當中,白羅一聽到有委託人上門,非常反射動作的,先把地上的紙屑撿起來,優雅地放進字紙簍,然後才讓見客,這個小動作可說是全篇故事的畫龍點睛。雖然說白羅的自負和浮誇更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元人也是一個有秩序癖的,所以特別喜歡白羅老爹「整理思緒」的各項動作。

 再來白羅的暈船,在本篇故事首次提起,他說:「我到了海上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在海上。」這當然有兩層意義,一層是白羅不喜歡離開陸地,他覺得腳踏實地最為安逸,但是後來我們將會發現,白羅老爹比起很多「駐市偵探」都還更常參加旅行──請問Philip Marlowe會沒事跑去埃及嗎?Sam Spade會在飛機上發現身中毒針的屍體嗎?可是Hercule Poirot偏偏就會!

 最後一點用來收束的,是白羅對於美女的熱情(?)一直以來都嘲笑海斯汀的「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指其特別迷戀金棕色頭髮的美女,總以為只要是美人絕不會壞人 XD)的白羅老爹,其實內心裡也有一塊柔軟的芳草地,這點跟他所取法的福爾摩斯就有很大的不同。

 福爾摩斯只有在〈波希米亞宮廷秘史〉(A Scandal in Bohemia)敗給一位冰雪聰明的女子Irene Adler,因而衍生出了耐人尋味的The Lady的傳統(福爾摩斯一生中唯一公開承認心儀的女子),這份感情非常的清淡,甚至可以說是,比起男女之情還更像對手之間的惺惺相惜。而對於白羅老爹Hercule Poirot來說呢?他對於女性的愛好其實還開放得多,並不是不愛女人,只是沒有想過要結婚。白羅在他的長短篇故事中,以元人所知,出現過兩次跟女生親吻的畫面,雖然都只是恬淡的,好像爸爸親吻女兒如此的純潔,卻也已經比福爾摩斯入世許多。

 而針對白羅老爹來講,他在這漫長的一生(爆)當中,其實真的,也像福爾摩斯一樣,有著心儀的女性朋友!這位幸運佳人究竟是誰呢?要看白羅短篇(長篇沒有喔)看到很後面,才能見分曉。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9月8日 星期三

乾いて侯04:主丞是我的兒子!(心灰意冷~)




 第四則筆記主講「魚部」第三章故事「魚部 日之出蝦之卷」,主要是腕下主丞進入大奧會見德川吉宗,跟著會戰甲賀女忍者「闇鶴」的故事。

 首先來講,腕下主丞在中奧犯下了三條死罪:殿內拔刀、強姦御中臈、男子進入大奧──可是為什麼,他居然連受活罪的懲罰都沒有?其實這就是《唇役主丞──乾いて侯》最膾炙人口的伏筆,也是故事的運轉核心:

 ──腕下主丞其實是吉宗的庶出嫡子(非正室所生),而且他是第一個孩子。

 腕下主丞從母姓,他的娘家「腕下家」世代擔任毒味唇役,精通抗毒與試毒,德川吉宗當年在紀州藩跟主丞的母親有過一段情,但沒有正式嫁娶,故此主丞雖然叫吉宗為「父上」,卻不跟德川的姓。

 德川吉宗明知有這位出色的兒子,也並非不承認,讓他從紀州來到江戶,擔任將軍御前毒味唇役都是他自己抓的主意,因為是親生兒子,所以非常放心。但是,主丞對吉宗可說是相當感冒,見面就吐槽,甚至他最有名的口頭禪「心灰意冷~~」就是針對德川吉宗發出的感嘆。在主丞心中,德川吉宗究竟是個怎樣的父親?

 《唇役主丞──乾いて侯》書中,德川吉宗出場就是在「魚部 日之出蝦之卷」,主丞會見吉宗之後,才解開「魚部 章魚之章」暗埋的伏筆。原來德川吉宗就位之初,政權未穩,許多人陰謀暗殺之,江戶城中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德川吉宗左右無人(原本腕下主丞就是他的毒味唇役,只是沒有跟到江戶),為求自保,一連十幾天都只吃乾飯喝白開水,連青菜豆腐都不敢碰,這讓素來珍饈美饌的莫府將軍差點沒發瘋──不過對於吉宗來講,這種苦楚竟是可以容忍的?因為比起粗茶淡飯,「失去將軍大位」才是他心裡最迫切的危機,最想解決的痛。大目付千千岩火速將腕下主丞從紀州召來的用意,一則是為了要替吉宗試毒,讓他能夠安心用膳,但是更重要的意義則是:

 德川吉宗要將腕下主丞用為差役,頑固男孩的堅強玩具。腕下主丞是德川吉宗最鋒利的矛,也是最堅固的盾。用做「盾」時可以替他嘗鮮試毒,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用做「矛」時則派他深入敵營策動暗殺計畫,剷除異己好用無比。

 明明是血肉連心的親生父子,彼此之間卻無感情。在腕下主丞眼裡,德川吉宗只是一個利慾薰心的不肖父親,為了穩坐將軍大位不擇手段,既怯懦又虛偽,卻老是要擺出一副自以為是的臭架子。而在德川吉宗眼裡,主丞是最可以利用的萬能道具,他對外宣稱腕下主丞自幼在母親家培養出來的超卓智識、過人武藝都是自己慧眼獨具的安排,卻沒想到主丞真正在「效忠」的人,真正洞燭機先培養主丞成為「毒味唇役」好為將軍所用的幕後黑手,就是他德川吉宗始亂終棄的,腕下主丞那苦命又偏激的母親。

 在「魚部 日之出蝦之卷」主丞進入大奧會見德川吉宗,見了面首先把自己的老爹羞辱一頓,藉此出氣。主丞那番話的大意是說:「你要是把將軍大位讓給尾張藩,現在不就可以好好吃飯?」但是想也知道這是沒可能的,德川吉宗硬硬乾笑幾聲,不置可否,腕下主丞還是得把任務完成。享保二年的新年年菜,主丞給吉宗獻上的,就是他素來愛吃的「日之出蝦」:

 「往下面放上蘿蔔柱,從上面把龍蝦堆成富士山一樣,然後用藍紫菜點綴淡藍色的白雪、山麓,在蝦的尾巴塗上顏色,切成圓圓的,就當做是日出。」(中略)

 「再用針魚做個波浪狀,配上大小兩個土當歸,豎上松葉,這樣就成了遠眺富士的日出蝦。」

                  ──《心灰意冷》上卷p.62~63

 除了故事題名的「日之出蝦」以外,本章的餘韻就是主丞會戰甲賀女忍者「闇鶴」。在《唇役主丞──乾いて侯》故事初期,德川吉宗要坐穩大位,第一個要面對的「革命組織」就是守護江戶城外圍的甲賀忍群。

 甲賀忍者原本偏向支持尾張藩主繼任八代將軍,跟伊賀忍者支持紀州藩主(吉宗)相悖;吉宗繼位之後甲賀忍者一直沒死心,還想製造動亂暗殺吉宗,好讓尾張藩起而後繼變成九代將軍,如此他們的身份地位也提高。

 甲賀忍群真正的大頭目是「甲賀大淨助」,一位年逾百歲的瘋狂老阿公,江戶城外主丞初戰的「野分民部」夫婦就是他派去的。而今來到江戶城中,甲賀忍者照樣行得通,這次出馬的女忍者「闇鶴」就是扮成城中侍女,才能逮到機會接近主丞,口吐飛針遂行暗殺任務。

 故事寫到這裡已經載明:腕下主丞身負抗毒異能(從小服毒養出的抗藥性),一般的下毒方法沒辦法致他於死地。因此,甲賀女忍者「闇鶴」使用的方法是:利用吹針絕技,在主丞開口飲食之瞬間,把毒針吹進主丞的口腔之中,要不刺中舌頭,毒性隨血液傳導,要不主丞吞下毒針,遲早也腸穿肚爛。卻沒想到主丞智計過人(其實是主角威能),居然早就看穿,在口中預含生魚片,以此做為盾牌擋住闇鶴的毒飛針。

 腕下主丞的抗毒異能,在《唇役主丞──乾いて侯》書中經常提起,反派人物樂此不疲,利用各種怪招下毒;而腕下主丞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總之沒有一次毒得死他的。

 結束「魚部 日之出蝦之卷」,接續的是「魚部」最後一章故事「魚部 鱧皮鐵鉋和之卷」,在這章故事當中,腕下主丞會假將軍之命把「甲賀」和「伊賀」合而為一,改稱「庭番」,或稱「御庭番」或「御庭番眾」。

 這段描寫是結合虛構與現實,腕下主丞不過是抓到了一個潛入江戶,扮成和尚(坊主)的甲賀忍者「甲賀碎八」,居然就一連做了好多功績,首先是把甲賀和伊賀合而為一稱為「庭番」,所以甲賀弦之介和伊賀朧終於可以死而瞑目了(爆),再來是假裝碎八的聲音道出小魔王「甲賀大淨助」藏身所在,進而加以誅除。

 從故事上一章「魚部 日之出蝦之卷」開始,甲賀忍者出現一個新角色,對於後來的主丞影響重大,那就是十一歲的小女忍者「華嚴」。華嚴是個人小鬼大的女忍者,年紀跟美國漫畫《Kick-Ass》(臺版電影《特攻聯盟》,原作為Mark Millar)裡頭的Hit-Girl(超殺女)一樣大,對於主丞有一份深沉的崇拜和愛戀,主丞也把華嚴當成自己家的人(光源氏計畫?)因為故事進展還沒到那裡,元人也不要講太多,點到即止。

 誅殺「甲賀大淨助」的情節出乎意料地簡單,有點像還珠樓主《蜀山劍俠傳》書中,峨嵋眾小俠先得了開山祖師爺「長眉真人」的飛劍傳書再去打通關,破關的方法在信中寫得一清二楚,簡直的如入無人之境!

 在《唇役主丞──乾いて侯》書中,小池一夫是設計腕下主丞先逼迫甲賀碎八講出大淨助的下落和必殺技「隱身火槍」(藏在刀鞘中的偽裝火槍),主丞一到當場,根本沒讓大淨助分辯,三言兩語間就使出《孤劍不折》裡,宮本伊織的必殺技「袈裟斬」,一肩斜劈就把瘋狂老阿公給掛點了,說實在的還真是無聊……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意猶未盡,所以才有後來尾張藩國師「百苦齋」的出現吧!

 甲賀、伊賀二合為一,改稱「庭番」的將軍密令,藉由甲賀大淨助的屍體祭旗,很快就已經上通下達,腕下主丞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第一任的「庭番總管」。因為這樣子,華嚴順理成章的歸給主丞管,兩人關係建立的第一步,是主丞在甲賀陣營洗澡(因為大淨助的血太臭,沾了滿身),華嚴幫他擦背。

 儘管號稱「御(誤)人無數」,任俠風流的腕下主丞,要一個十一歲的小女生幫他洗澡時擦背,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呢。華嚴是本書相當重要的女角,元人推測,作者小池一夫雖未明講,但她其實是主丞三個老婆其中之一!其時主丞二十三歲,華嚴十一歲,兩人相差才一輪,OK的啦!等個幾年就成熟了(喂)

 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2010年9月4日 星期六

賀賀蘇達娜00:元人如何看《賀賀蘇達娜》




 《賀賀蘇達娜》是臺灣作家「吳心怡」的玄幻小說,由「寶瓶文化」出版,曾聽「之韻」(即廖之韻,元人所認識的美女詩人)說起,「寶瓶文化」是還滿鼓勵新人出書的,之韻自己在「寶瓶文化」就出版有詩集《以美人之名》。

 由此來看,吳心怡的《賀賀蘇達娜》以「玄幻小說」這樣在臺灣業界比較罕為人知的題材而能在「寶瓶文化」出版全套七冊,一開始可能是因為出版社的宗旨,鼓勵新人出書,但是到了後來,可就是銷量定勝負,因為《賀賀蘇達娜》老實說是還滿有口碑的一套故事,前面幾本都有二至三刷(一刷約二千本)的紀錄。

 元人要推薦《賀賀蘇達娜》,主要是因為它的題材,和作者的文字風格。作者吳心怡用類似推理小說的架構、東方玄幻的題材,編寫出一系列具有濃厚中國風味的奇妙故事,因不類歐美所謂「奇幻」(Fantasy),故爾稱為「玄幻」。

 這個故事設定在一個不見容於史書的朝代,叫做「弗朝」。弗朝有皇帝、有大臣,卻沒有平民百姓(因為弗朝的人都是官,並沒有不具身分地位的「人」)。除了皇家、臣子,其他就是「非人」,舉凡花草樹木蟲魚鳥獸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全都包含在內,但是……

 處在「人」與「非人」之間的溝通橋樑,「弗朝」上下舉世唯一、當世無敵、傲世獨尊、欺世盜名(喂)的「半人半非人」,就只有一個(或者說兩個?)人。

 賀賀蘇達娜。

 賀賀蘇達娜。

 賀賀蘇達娜這五個字裡頭有兩個名字,男的叫「賀賀」,女的叫「蘇達娜」,所以要唸上兩次,以示尊敬。賀賀蘇達娜長得一個樣子,卻有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賀賀俊美、蘇達娜靈秀,單眼皮、濃眉、鼻梁挺直、膚色極白、身型飄逸、手指纖長……

 除此之外,只能用客觀條件來區別。

 賀賀喜歡穿白衣、搖黑扇,在晚上出現,好酒好魚蝦,喜歡待客,最喜歡的零食是「花生」。擅長占卜、風水、藥石、幻術,但是無法通靈。

 蘇達娜喜歡穿黑衣,不講話,離群索居,酷愛甜品和零食。討厭人,喜歡非人,擅長和非人之物溝通,更有飛天遁地、穿越時空之異能。

 元人曾經在〈剛柔並濟號太極〉文中提及《賀賀蘇達娜》,那時是想用「賀賀蘇達娜」陰陽一體,兩極相生的特性來呼應司馬翎小說《紅粉干戈》的故事結構,小說筆記老早想寫,只是遲至今日才動筆。

 雖然《賀賀蘇達娜》一套總共有七本,但是元人只擷取前面三本短篇故事的部分,預計從〈夏至的一樁小火事〉(出自第一冊《殺人玉》)寫到〈造謎〉(出自第三冊《接龍》)而告終。

 除了筆記00是小說概述之外,其他全用短篇賞析。


 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