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8日 星期三

[說短] The Plymouth Express






篇名:The Plymouth Express
中譯:樸利茅斯快車命案
收錄:白羅的初期探案(遠流出版)
文本:Hercule Poirot:The Complete Short Stories
序號:白羅短篇05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出版:HarperCollinsPublishers
年度:1999年第一版出版

 是英國皇家海軍軍官搭乘火車,意外發現座椅底下藏有一具女屍,胸口遭刺而死。經查發現,這具女屍是美國鋼鐵大王Ebnezer Halliday的女兒Flossie Halliday,也即是社交名媛Carrington夫人。殺人動機不明,有可能為了她隨身佩帶的珠寶,也有可能是因為她交了不好的男朋友。

 這篇故事收錄在《白羅的初期探案》(Poirot’s Early Cases),想也知道,一定就是比較遜色的那種──因為精挑細選的都會收錄在《白羅出擊》(Poirot Investigates)。元人是覺得故事的開頭很聳動,但是雷聲大雨點小,沒引起什麼波瀾就收束了。

 克莉絲蒂常用的詭計,其實在〈凱旋舞會〉(The Affair at The Victory Ball)就已經破梗,本篇再談手法就顯得無聊。可以看得出努力的是,阿嘉莎嬸嬸設計了幾重煙霧彈想要模糊焦點,只是因為篇幅太短而無法發揮(畢竟她還是長篇能手)。Flossie Carrington曖昧不明的男女關係、參加宴會攜帶的貴重珠寶……到底她是因何而死?當然必殺技「心理詭計」跟這沒有太大關係,只是元人自己想提。

 白羅的小動作,有一點不可不提,就是他在跟鋼鐵大王Ebnezer Halliday對談的過程中,看到人家桌上的墨水瓶沒擺正,突然出手去幫他擺好,並且說道:

 “It affects my nerves to see anything crooked.”(我沒法忍受東西是歪的)

 這點倒很好笑。

 另外一個是他用酒精燈熬湯藥,也是不可不察的小動作。白羅老爹其實身體不好,容易傷風感冒──所以我也很想問:「你(白羅)可不可以不要吃那麼多甜食啊!」

 第三個重點是,他對於「物證推理」的批判。這個點很重要,雖然白羅探案的形式是純粹模仿自「福爾摩斯探案」,但是白羅老爹其實是布朗神父的嫡傳弟子,因為他說:

 「一位好的偵探不能只會追蹤煙灰和腳印,他必須懂得心理學!」

 他同時也藉著嘲諷Inspector Japp(蘇格蘭場傑派探長)來說:

 「這些警探都覺得白羅老了,不中用了,他們是全新的『敲門的一代』。可惜他們太忙著敲門,竟然忽略掉門原本就開著!」

 這句話實在發人深省。師承「福爾摩斯系統」的偵探強調犯案時留下的物理證據,卻沒發現,犯罪者的心理永遠都是最好最真最原始且無法抹滅的證據!白羅和瑪波其實都是布朗神父的衣缽傳人,但是卻很少人發現;元人因為熱愛「布朗神父探案系列」,所以很容易做出此一聯想。在往後的書介當中,元人還會持續去提,白羅瑪波和布朗神父之間的密切關聯。

 圖片取自http://www.agathachristie.com/shop/products/188/

2010年7月25日 星期日

筆記077:我們是永遠的父子(完)

 狼與虎最後一次決戰,在八丁河岸,柳生的「草」已死盡,帶子狼也遭受了不可能再好的傷。四年以來不離不棄的戰場武士刀「胴太貫」,終於……也斷碎了。

 回想起狼虎最後的,倒數三次決戰,第一次是柳生烈堂發動五百死士總攻擊,那時候拜一刀也動用最後一張王牌,兩萬兩黃金所購買的一箱「投擲雷」(手榴彈)準備給大五郎自保。原本是那時候就要在八丁河岸分出勝負的,卻讓笨蛋怪異打開水門,暴雨之夜水淹大江戶,狼與虎原本一決生死的死鬥讓公義阻攔,變成要齊心拯救江戶危難,投擲雷也做了順水人情。

 狼虎二次死鬥,經典的「月下死鬥」,二人絕招盡展,使出渾身解數,從有招拚到沒招,真是非常典型的「西毒鬥北丐」,故事其實是最精彩。死心不息的笨蛋怪異從中做梗,在兩人的刀上塗有劇毒,希望他們能夠同歸於盡,結果好死不死,兩人鬥到最後,變成「無劍勝有劍」,光對峙而不出招。靜靜地相對於雪夜之中,劍上溶雪稀釋了毒藥,兩人反而因為力竭、麻痺,無能再戰,進而約定三次死鬥。這中間的曲折,就是阿部怪異拿到「柳生封迴狀」,利用政治力量將烈堂軟禁在江戶城中,才有「柳生奔草」的孤注一擲,暗中埋下三戰伏筆。

 這一次「狼虎三次死鬥」,也是《帶子狼》最後一場經典對決,其實……早就註定了拜一刀會死,因為他在對戰二百餘名「柳生之草」的時候,已經耗用了太多體力,再加上左肩至胸無法癒合的傷口──用這樣不利的情況去面對勢若猛虎的烈堂,又沒有趁心如意的「胴太貫」,怎麼說,拜一刀都只有一死以謝天下的餘地。

 狼虎三次決戰比起第二次的「月下死鬥」,說起來真是返璞歸真。從頭到尾拜一刀沒有使出任何絕招,烈堂也沒有,他倆的重點完全是在「奪刀」──「胴太貫」己摧折,「草」的武器不能用(為了武士的尊嚴),拜一刀的聚焦,只有烈堂帶來的那柄長槍。

 簡單說來,三次決戰的返璞歸真重點在於「搶傢伙使」,只要是烈堂先拿到手的,不管是槍是刀,拜一刀就有權利奪取它以為己用(就算是從死者身上拿來的也一樣),因為拜一刀本身失去了「胴太貫」,又非使刀不可,所以「無刀之刀」就變成狼、虎爭鋒的最後一著。

 說實在《帶子狼》全書從頭到尾,還沒有一場打鬥是這麼莊嚴肅穆,卻又充滿魄力的。整場打鬥聽不到一點雜音,沒有人講話、沒有人哀嚎,甚至沒有出現新的傷口!只有狼虎二人為了生存、求勝,喝喝嘿嘿地互搶對方手上的兵器。

 這場比鬥讓我聯想好多,主要的聯想是馬榮成漫畫《中華英雄》和古龍小說《浣花洗劍錄》,而這兩者又是相互關聯的。馬榮成的《中華英雄》最經典戰役就是「英雄無敵決戰自由神」,也是從有招拚到沒招,很像狼虎二次決戰的「月下死鬥」,華英雄的「赤劍」在那一役中斷碎了,無敵也悟出「人刀合一」的最強絕技,終於一舉擊敗華英雄,成就當世無敵第一人。

 而在《浣花洗劍錄》書中,開頭的「中原紫衣侯 V.S. 東瀛白衣人」也是一種典型,中原的俠王「紫衣侯」使出繽紛燦爛的一百多種劍法,終究只能贏過白衣人一招,但是卻讓白衣人的劍氣震斷心脈,一代巨星自此殞落。

 這兩場經典比鬥其實在《帶子狼》都看得出端倪,首先拜一刀的「胴太貫」在斬盡柳生草後終告斷折,這是一記伏筆,預設的意象,劍亡人亡,拜一刀肯定是不活了。

 但是拜一刀他……怎麼死的呢?其實還是根基於「那道不癒的傷口」。拜一刀在決戰烈堂以前本來就失血過多,差點都要醒不過來了!短兵相接也都是處於守勢居多(你沒看他一直在搶烈堂手上的刀、槍?)空手奪白刃還能起作用,是因為他面臨到生命的威脅,雖說已風中殘燭,至少能激發戰鬥意志。才說咧,拜一刀雖然堅持要戰,但是失血實在太嚴重,甚至他雙手夾住烈堂的刀,自己居然也累到(站著)昏倒!要不是大五郎及時提醒,加諸平時訓練有方,拜一刀極有可能就這麼給烈堂一刀兩斷啦!

 元人會提起《浣花洗劍錄》的「紫衣侯戰白衣人」,其實也就是為了對比狼、虎死鬥的最終結局。拜一刀不是從頭開始一直在「搶傢伙使」嗎?是啊,搶了又搶,終於給他搶到手了!但是……拜一刀也因此力竭而亡(站著死掉)。

 跟「中原俠王」紫衣侯一樣,贏了一招,卻是用生命去換取。

 這其實也是高森朝雄(梶原一騎)和千葉徹彌在《小拳王》(あしたのジョー)書中的經典編劇啦,只是拜一刀沒有反白(爆)。

 和以上所述不同的是,拜一刀雖然身死,卻是死了兩次。第一次詐做力竭身死,引得柳生烈堂前來探視,結果……拜一刀突然「炸屍」,在無意識狀態下又砍了烈堂幾刀(雖然都沒砍中),最後還逼到烈堂赤著雙手接他一招!(所以說拜一刀贏了烈堂一招,獲得表面的、名譽上的勝利)

 而在這一回,拜一刀可就真的死了,生命最後一點火花也燃盡,偉哉壯哉的「刺客帶子狼」,他是一去不回頭了。換句話說,柳生烈堂所得到的,是實質上的,政治權力上的勝利。

 最後來提一下大五郎,狼、虎最終對決是由他來畫龍點睛。知道阿爹身死以後,大五郎……大概是打算以身相殉吧!拿起折斷的槍頭就往烈堂肚腹突刺過去,烈堂居然也不躲不閃!只是嗚嗚流著老淚,口裡喃喃道:

 「我……孫子啊。」

 這是柳生烈堂第一次真心擁抱大五郎,硬受一槍把狼崽子緊緊抱在懷裡不放,沒有任何防備,遠離傷痛與夢想。馬榮成在《中華英雄》書中也有學到這一招,無敵雖然擊敗英雄,將之打落海中,生死未卜,卻防不到華劍雄(華英雄的兒子)突襲用斷刀刺腹。

 《帶子狼》漫畫留下了一個餘韻無窮的結局,當初看完我總不禁想:「柳生烈堂這樣子做,是想收養大五郎嗎?」但是因為故事已經結束,好不容易才看完,我也無暇多想。後來小池一夫自己又推出了全新著作的《帶子狼》續集,就是以大五郎當主角,但是我已無興趣再看,這落落長的漫畫筆記,就讓它到這裡結束掉吧。

             完

2010年7月18日 星期日

筆記076:狼火燒盡了柳生草

 接續「八丁河岸」的戰鬥序幕,第一批身懷炸藥的「草」已經讓拜一刀全數殲滅,這是第一階段的「狼行草偃」。拜一刀雖然給弄得雞毛鴨血,卻還沒有受到重大損傷。從水裡出現時,還能輕鬆抱著大五郎。

 第二階段開打,記錄在故事其之一百三十八〈無患子死〉(無患子死),講述村里忍者最後的心情。引述一句古龍原著/楚原電影《流星.蝴蝶.劍》片中的台詞:「殺手就像流星。」古龍刻意去凸顯無名殺手的浪漫情懷,去寫去他們不為人知的內心深處,其實,感覺就是延續《帶子狼》書中一直在討論的主題。

 雖然二百多名的「草」都是輕輕鬆鬆讓拜一刀斬盡殺絕,無人是他三合之將,大家都只是出門送死的。但是,做為不見天日的村里忍者,他們可也有自己一套對於生命的定義。

 柳生家最後一人的「草」,長得其貌不揚的「加賀見典膳」,死前將隨身佩戴的無患子念珠項鍊掛在拜一刀的「胴太貫」上頭,對他說出以下對白:

 「忍者的一生,就如這無患子的果實,堅硬卻毫不起眼。而且終生跟隨在主人的身邊。

 「(前略)無患子在佛經中又名菩提樹。就如同佛祖在菩提樹下悟道一般,我們的屍體入葬,成為忍草的菩提樹,那是再適合不過了。

 「或許當做你們父子入葬的菩提樹,也很適合吧!

 「讓我敬拜這些人吧!在士道悲慘行走的人,步上忍道之途的人。同樣是人,為什麼要互相爭鬥呢?

 「全部的草都已枯萎,你也遲早會結束你的生命。接受我們的陪葬吧!用我們忍者草的念珠……

 戰鬥序幕結束,有兩個重點要提:第一個是拜一刀左胸出現巨大的傷口,血流不止加速了體力的消耗,同時埋下重要伏筆。第二個是柳生忍者的第二詭計「鐵鞘裹劍」。他們先派磨刀匠在拜一刀的「胴太貫」上頭做手腳,再來用人海戰術,以鐵鞘硬磕拜一刀所向無敵的「胴太貫」。

 終於,專門吸取柳生之血的戰場武士刀「胴太貫」也已經斷裂摧折,不堪使用了。

 從清晨奮戰到中午,大概下午近晚之時,柳生之草全數滅絕,柳生家(裏柳生)真正只剩烈堂一人。拜一刀爭取時間靜坐療傷(血流不止,大五郎急救罔效),等到月入中天,河岸的彼端又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老虎烈堂來了。

2010年7月11日 星期日

[道長] 西村京太郎《終着駅殺人事件》



書名:終着駅殺人事件
臺版:終點站謀殺案(志文出版/李方中譯)
作者:西村京太郎
初出:1980年七月 光文社 Kappa Novels



 《終着駅殺人事件》是西村京太郎榮獲第三十四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的經典作品,也是光文社文庫「百萬銷售俱樂部」(ミリオン セーラー シリーズ)的第三號,故事順序排在《夜間飛行殺人事件》之後。

 從西村京太郎作品演進的角度來講,《寢台特急殺人事件》(臥舖特快謀殺案)開創了西村京太郎創作生涯中最重要的系列原型(以日本國有鐵路為背景來實行謀殺、解謎),而《終着駅殺人事件》(終點站謀殺案)則是此系列發光發熱的重要里程碑,得到什麼獎項其實是錦上添花,真正恐怖的還是「單本銷售量破百萬」的雄厚實力。

 雖然說西村京太郎的「旅情懸疑系列」是以「十津川警部」為福爾摩斯,但是這一部作品的大活躍武將卻是他的部下,系列中的華生角色「龜井刑事」。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一本書瀰漫著日本東北地方人士(尤指青森縣)對於「上野車站」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綿綿鄉愁,由青森縣出身的龜井刑事來負責查案自然最是適合;而且書中的主要當事人「青森F高中七人幫」、還有龜井刑事的高中同學「森下老師」一干人等,幾乎全部都是青森縣人。

 所以說來,東京出身的十津川警部,在《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反而讓作者設定為是「不知故鄉為何物」的局外人,在案情偵查上只能敲敲邊鼓,對於案情的敏銳度甚至不如大阪出身的夫人直子;全書從開始到最後,都是青森縣人的大活躍,偵探和凶手都是……

 我想試著解釋一下,到底《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一直強調的「上野車站獨有的氣氛」是什麼,為什麼會成為東北人獨有的鄉愁。其實就像從前的台灣人一樣,從剛畢業出校門的學生,懷抱著無限理想和希望,由家鄉的中南部縣市北上到台北市工作。久而久之,雖然已經習慣都市繁忙的生活,對於出生地卻永遠都懷抱著一份欲拒還迎的鄉愁。

 一如元人的爸媽,甚至元人自己,雖然在台北安居樂業,心裡所認定的故鄉始終是北港(雲林縣北港鎮)。但是說真的,要讓我們回到北港定居、工作嗎?似乎又感覺不是非常便利……

 《終着駅殺人事件》一直在營造的就是這種氣氛。

 《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所指的「終着駅」(終點站)是位於東京都內的,日本國鐵的「上野車站」,它是日本的東北人士所認為,最具有家鄉味的車站。從青森縣到東京找工作的人哪,每個人都在這裡抖落了一些故鄉的塵土,對於從青森離鄉到東京工作、或者從東京返鄉回青森的男女而言,「上野車站」猶如東京的玄關,跨出車站是他鄉,進入車站是故鄉。

 瞭解當時的時代氛圍以後,稍微提一點劇情。

 話說「青森F高中」七個同窗好友,在校時期一起參與校刊編輯的「青森F高中七人幫」,七年前來到東京謀職,並約定在七年之後,不管發展如何,都要共乘臥舖特快車「夕鶴七號」回到青森做兩天一夜遊,實踐他們告別青春的小小夢想。卻沒想到這一場懷鄉懷土的七年之約、浪漫之旅,居然會變成步步追魂的七殺之約、奪命之旅?

 《終着駅殺人事件》在寫書介之前看了兩遍,兩種版本,雖然是同一位譯者的作品,對於「新雨」版我始終不滿意──主要是排版不喜歡,而且錯字甚多。反觀「志文版」就顯得比較親切,還附插圖,怎麼講都是舊版勝出。

 之前講過西村京太郎在《寢台特急殺人事件》運用了類似克莉絲蒂《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的詭計設計,其實在《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還照樣搬用,但是技巧已經比較純熟,不是光學皮毛,而是學到深層的內在──有看過此二書的讀者,很容易就明白元人到底在說什麼。

 在《寢台特急殺人事件》書中,西村京太郎只是把《東方快車謀殺案》的手法合理化;但是在《終着駅殺人事件》書中,西村京太郎已經把思考模式變得跟克莉絲蒂一模一樣了,所以來講,連續謀殺的環環相扣幾乎是不用去想的,因為只有白痴才能想得出來(爆)。

 以文風運筆而言,本書還算不弱,劇情進展相當快,屍體堆積的速度也快。鄉愁的氛圍營造得很好,對於當事人的過往也有交代,總不至於讓他們死得無人理睬(爆)。比較爭議的是凶手的動機,如果翻閱過快的話一定會這樣覺得:

 「這種事情也可以成為動機的嗎?未免也太薄弱了一點?」

 可是大家仔細瞧一瞧,甚至重看都沒關係。西村京太郎從凶手一出場,就在刻意安排、凸顯他的個性特異,同時來講,也就是在強化他的殺人動機!分批講述「青森F高七人幫」的過去與現在,並不是純粹為了給讀者印象,讓謀殺案的屍體不至成為「無名屍」,在元人看來反而是,作者為了凸顯犯罪者的強烈動機而刻意營造的「藏葉於林」的設定。

 當然深究起來,凶手的犯罪動機跟謀殺案所製造的屍體的數量實在不能等比例視之,不過我想強調的是:「西村京太郎其實一直在暗示讀者:這個凶手就是有著這種個性,就是可能會這麼做!」若要指責凶手「全無動機,拿殺人當遊戲」元人覺得是過於偏頗,應該要把書再看一次(請看志文版或日版 XD)。

 
 圖片取自光文社官網

2010年7月7日 星期三

筆記075:決戰揭幕──狼行草偃

 《帶子狼》故事終於進入到最最最高潮──狼虎三次決戰,元人的心中充滿無限感慨。這不單是因為即將寫完一部「超級難搞」的漫畫筆記,同時也是再一次見證了經典作品的虎頭龍尾。

 想想武俠小說,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由作者一再提起、撩撥的「峨嵋三次鬥劍」,這個重要關目始終都沒寫成(根本沒寫出來),但是在小池一夫/小島剛夕的《帶子狼》漫畫當中,歷經了多次舖陳,狼、虎二人的三次決戰卻是能在讀者期待之下圓滿落幕,這……怎麼不令人感動、回味呀!

 《帶子狼》故事其之一百三十五〈士道還是私道〉(士道はた私道)開始,到故事其之一百三十七〈生命火花〉(花咲かぬ 草なればこそ)是講烈堂回到柳生宅邸,安排最後一次決戰行動,一直到「草」代替烈堂打前鋒,展開「滅狼行動」開始。

 在狼、虎三次決戰之前,烈堂做了一個決定,可以說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就是「我要你們(草),先代我赴約,去刺殺拜一刀!」

 為何說「意料之外」咧?因為之前烈堂一直很在意的,不能赴拜一刀的生死約會,甚至說好要「死參」(死了還報到),講得一副天人永隔,恨海無邊的樣子,讓讀者都以為烈堂終於拿出英雄氣慨,要正視這位畢生宿敵了!

 卻沒想到,老虎烈堂終究是留有最後一手壓箱底的法寶「柳生之草」,自以為奸詐的阿部怪異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稍微兩下政治手腕就把他逼到自行切腹,而且還是拜一刀擔任介錯人,柳生烈堂兵不血刃,端的是借刀殺人!

 在決戰前夜頒布追殺令,要二百餘位的「草」代他應卯去跟拜一刀決戰,說實在的,跟以上所述相較,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怎麼說好了要一對一,又要先來克爛飯?但是烈堂的解釋也很狡猾:「柳生家殺拜一刀全家,拜一刀若不將柳生家滅門誓必不肯罷休。消滅了天下六十餘州,二百多名的『草』,再來斬除我柳生烈堂,對於拜一刀來說,才是真正的有意義。」

 ……其實這都是烈堂自己的說法。要不是烈堂一直找人替死,「帶子狼」那裏需要殺到屍山血海?但是柳生烈堂既然勇猛如虎,又狡猾如狐,他便不可能隨便出動「自己」這張王牌。再說吧,二百餘名的「草」早就拋棄了自己的身分,全部是幽靈人口,既已連根拔起,如何能再種回土壤之中?唯有拚盡一己性命,枯萎凋零而已。

 於是帶子狼與老虎烈堂的最終決戰,就由「草」來當開路先鋒,揭開序幕。八丁河岸的「插刀立信」並不是由柳生烈堂來拔出佩刀,第一個送死的人是出現在〈奔草記之四-死草芽生〉的「草之芽」:沼田藩第五代草,忍冬新太郎。這個小男生比大五郎也只是小哥哥的年紀,卻因為執行主命而輕易死在拜一刀的無情刀下,以屍體做為挑戰書。

 明明是決戰的開端,卻有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令元人感到奇妙的是,柳生之草先發動「草之芽」做自殺攻擊,讓忍冬新太郎這個小朋友拔起烈堂佩刀,首先死在「胴太貫」刀下。照理說當時「草」就可以一湧而上,亡命追擊,但是時間卻彷彿靜止了似的,拜一刀背起初冷的新太郎,血線順著新太郎胸腹創口,延著他的小手不停往下滴。大五郎跟在阿爹旁邊,一語不發牽著新太郎的手,好像那是他剛剛死去的親愛的小哥哥。

 在場諸人,不論是狼是草,都不禁流下悲傷的淚水……

 也許是哀悼新太郎之死,連「草之芽」都斷根,決戰開端整整延後了一晚,到隔日清晨才真正發動。雖然受命要不顧一切,不擇手段暗殺拜一刀父子成功,但是「柳生之草」還是沒有忘記武士精神──先派出磨刀匠將「胴太貫」磨得鋒利,然後決戰才真正開始。

 第一回合的短兵相接,其實是考驗雙方的臨場反應與機變。拜一刀明知草會不擇手段舖天蓋地襲來,當然也準備好了下三濫的絕招(喂),不……其實他只是在決戰當地挖很多小坑──倒不是為了讓「草」跘倒看他們笑話(村里忍者連死都不怕,還怕讓人笑話麼?)而是要防備他們尋暇抵隙偷襲大五郎(坑洞是用來給大五郎防身、欺敵用的)。

 而身負自殺任務的「草」當然更不心軟,每個人都是「胸有成竹」,攜帶著相當份量的火藥而來!他們明知自己不是拜一刀一合之將,卻也都明白一條命究竟能值多少。所以,這接踵而來的,以自殺攻擊為依歸的「草」,每個人身上都裝有炸藥,一旦中刀……「砰!」雖然不是馬上奏效,卻也搞得拜一刀雞毛鴨血。

 決戰仍在繼續……

 《帶子狼》故事即將完結。

2010年7月4日 星期日

[道長] 西村京太郎《夜間飛行殺人事件》




書名:夜間飛行殺人事件
原名:夜間飛行殺人事件
作者:西村京太郎
譯者:林達中
出版:林白
日版:光文社文庫
日期:民國84年09月初版
年份:1979年08月10日
系統:推理之最精選20

 同樣是光文社文庫的「百萬銷售俱樂部」作品,依照西村京太郎的年表,這本排在《寢台特急殺人事件》(臥舖特快謀殺案)之後,所以元人也依照順序推出。但其實,這一本書應該要排在《夏娃死亡之夜》(イヴが死んだ夜)之後來講。

 「十津川警部探案系列」雖然是以「旅情懸疑/鐵路推理」為大宗,但是十津川警部出場第一作卻是叫做《紅色帆船》(赤い帆船),看書名有點像海洋推理。《寢台特急殺人事件》是西村京太郎首度以「日本國有鐵路」做為背景及故事設定,其著名的必殺技「以火車時刻表來製造不在場證明」就是從此書誕生的。

 跟著下來有一本書不可不提,就是《夏娃死亡之夜》,十津川警部其時三十五歲,偵辦案件的過程中未婚妻身死,讓他整整五年沒有再談戀愛,一直到《夜間飛行殺人事件》才跟夫人「直子」結婚,那時候他已經四十歲,而新娘直子是三十五歲,第二次結婚。

 在翻開《夜間飛行殺人事件》以前,元人一直偏執地以為,這本書是根據克莉絲蒂《謀殺在雲端》(Death in the Clouds)而來的,阿嘉莎嬸嬸那一本真的是描寫「飛機上的謀殺案」,元人以為《夜間飛行殺人事件》也是這樣子,但是沒想到……這回失算了,真糗。

 《夜間飛行殺人事件》的副標題是ムーンライト(月光),意思是指全日航為了吸引新婚夫婦特地安排的愛之航班,取名為「月光」,專供蜜月旅行搭乘使用,十津川夫婦所搭的這一班是飛往北海道札幌。

 「月光」班機是全篇故事的起點,但是謀殺案不是發生在飛機上。更有甚者,元人可以說,這一本書發生的謀殺案真是莫名奇妙!一開始先是新婚夫婦的連續失蹤,再來出現的死者,卻又跟失蹤者好似攀不上關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元人在看這書的時候,心裡也是狂呼莫名:

 「──這種鳥書,也可以賣破一百萬本?」

 《夜間飛行殺人事件》前面真的很悶,如果不是喜歡「十津川警部探案系列」的人,真的是很難忍受,因為我們會一直看到十津川夫人很爽朗,然後十津川警部很害羞(倒),兩個人的新婚旅行也沒有什麼肉麻當有趣,竟就平平淡淡的這樣過去──說也奇怪,看到人家蜜月旅行,不是應該期待「洞房花燭夜」的嗎?但是我們看十津川夫婦蜜月旅行,竟似一直在期待「謀殺案發生」!

 這本《夜間飛行殺人事件》真的是一本頗為奇怪的書,偵探結婚是一奇、案中有案是一奇、犯罪動機更是奇中之奇!如果有看過《天使的傷痕》《七個證人》等書,多少會瞭解,西村京太郎有時在自己的書中討論「江湖正義」,這不是特別新穎的主題,但是西村京太郎有自己的思考方向。他會提出說:「如果有那麼些人,為了達成一個高尚的目的,不惜去犧牲到、傷害到其他人,這樣子的事情,是不是算做『正義』?」

 在《天使的傷痕》和《七個證人》書中都有提到,《夜間飛行殺人事件》既然是名作,當然也不會太沒深度,而且這次的範疇更寬,牽連更大。從故事開始到三分之二的部份,都只是雜亂無章的線團,但是當關鍵線索浮上,師出有名的犯罪動機可就讓元人眼睛為之一亮!

 看《夜間飛行殺人事件》原本是想期待精彩華麗的詭計,也就是元人之前說的──飛機上的謀殺案,向克莉絲蒂致敬──但沒想到元人竟是自作多情。意外之喜反倒是凶手的犯罪動機,還有西村京太郎置入討論的「江湖正義」。日本國內的社會問題元人不是很瞭解,不過純就小說閱讀看來,《夜間飛行殺人事件》雖然以十津川警部的蜜月旅行做為噱頭,卻不是一部騙錢的小說,光這樣想其實也就值得。下一部要進行的將是「旅情懸疑」的經典作品《終點站殺人事件》。

 圖片取自amazon. co. jp

2010年7月1日 星期四

筆記074:烈堂巧計賺將軍

 阿部怪異切腹、柳生烈堂藏私、拜一刀偷入江戶城……種種煩擾之事令得德川將軍輾轉難眠。在寒冷淒清的夜裡,他決定親訪柳生烈堂,要他交代個明白清楚!

 殊不知這根本是柳生烈堂一手策畫的陰謀詭計,因為阿部怪異失勢之後,他即將交由老中看管,此後便不在江戶城。這最後一夜,他滯留江戶城的最後一夜,柳生烈堂決心要再次施展大絕招──消除將軍心中疑慮,讓柳生家重新得到主君信任!

 事情是這樣子的:烈堂所召集的「草」目前已集結至江戶城,整天在天花板亂跑。既然可以四處遊蕩、偵察情搜,那便沒有什麼事情瞞得過柳生之草,也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到的。

 首先他們利用藥煙讓德川將軍睡不安穩,半夜來到庭園遊走,「正好」看見烈堂臥寢的燈還亮著。閒閒沒事,將軍必定好奇,前來查勤,而且烈堂明早就要離開江戶,滿懷心事的德川將軍必定會有問題要問──關於柳生家與拜家的私怨、帶子狼的復仇行動,還有「柳生封迴狀」的問題。

 一到烈堂臥寢才知──柳生烈堂半夜不睡覺,居然開小差跑去什麼「井戶端」!將軍震怒,追問看守烈堂的兩名侍官,「柳生烈堂去井戶端做什麼?」兩名侍官居然硬頸得很,說什麼「這是武士之間的約定,將軍可以將我倆賜死,但是我們絕不會說──只能告訴主上,烈堂大人是在進行每夜都要繼續的武士修業,是真正的武士修道……」

 這種狗屁倒灶的台詞,完全偏向柳生烈堂,可想而知一定是「草」才會講的。在這個節骨眼,烈堂本人預先跑到「井戶端」(某水井旁邊)去佈置,留下兩名「草」(應為小山田主馬與名古寺無生)假扮看守的衛士和將軍對答。

 德川將軍率眾殺到「井戶端」問罪,一看之下哇哇不得了──怎麼著,烈堂竟在如此寒夜用冷水沖澡!不,其實不是為的沖涼,是要以天氣之寒、井水之冷來刺激自己的精神意志,用肉體的苦痛來提昇意志的能量,用以祈願或咒詛。而他所講的台詞則是:

 即使要滅我身軀,也祈使德川家基業能夠千秋萬世永不絕。寧以我身換取朝廷安泰,朝政順利!

 我柳生一門守護德川將軍家至今,經歷天下安泰平順的時期,現在柳生如坐針氈,危在旦夕。即使如此,只要能保德川家安泰,就算毀滅我身,亦死而無悔。即使進入鬼界,亦將全力守護德川基業!

 祈求上蒼,保祐主上長命百歲。千秋萬世,繁榮不絕!

 這種屁話說真的狗腿巴結到不行,可是居上位者永遠愛聽。烈堂沖一桶冷水講一段,揚揚灑灑一大篇,讓一旁偷聽的德川將軍大受感動,禁不住流下英雄淚!

 原來,對錯都是為了愛……

 烈堂離開江戶城前最後一夜,不但消除了「阿部怪異」這條討人厭的胖蝮蛇,又扳平了「柳生封迴狀」所引起的不快與嫌隙(德川將軍已下令「不再過問」。)而今老虎烈堂只剩一號敵人,最初的也是最後的,敵人。

 「帶子狼」拜一刀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