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 西村京太郎《天使の傷痕》(天使的傷痕）

書名：天使的傷痕
原名：天使の傷痕
作者：西村京太郎
譯者：許錫慶
出版：臺灣英文雜誌社
日版：講談社
日期：1997年6月初版
年份：1965年8月15日
系統：江戶川亂步獎精選M1

　西村京太郎的作品元人涉獵不多，不過看的都是名作，好像《天使的傷痕》、《七個證人》、《殺人雙曲線》這幾本都有看。

　元人讀西村京太郎，跟讀赤川次郎採用同樣的原則：對於多產作家，如果沒有辦法放肆閱讀系列作的話（以西村京太郎來講，無非就是「十津川警部」的鐵道推理了），就選一些有口皆碑的獨立作品，如此是比較安全的。

　西村京太郎是屬於普羅大眾的商業作家，他筆下的「十津川警部」素有「日本最忙警探」的美稱，為什麼？因為系列作實在太多！而十津川「照理說來」應該要分身乏術的才是……古典章回小說不是愛講「話分兩頭，筆只一枝」？可是十津川警部總讓人覺得他不只一支（爆）。

　《天使的傷痕》是西村京太郎勇奪第十一屆「江戶川亂步獎」的經典作品，一部技巧與風格兼具的「會家之作」。說是「會家」實在不是無的放矢，對於Mystery & Crime有所涉獵的讀者一看便知，哇！真的是揉合了各家之長然後融匯貫通的精緻小品。

　故事從「日東新聞社」的社會版記者「田島」與女友「山崎昌子」難得的約會談起。工作忙碌的田島好不容易安排出假期與女友約會，兩人相約到「聖蹟櫻丘」附近的三角山踏青健行，卻沒想到，在郊遊途中撞見了一樁無頭懸案！

　男人的心臟部位插著一把短刀。那短刀不同於一般的刀子，有一個圓而細長的刀柄，而且有一個類似軍用刺刀的護手。看起來是一柄手工打造的刀。行凶者似乎是用力猛刺，以致整個刀刃幾乎全部刺入死者的體內。

　　　　　　　　　　　　　　　　　　　　　──臺英版《天使的傷痕》p.17

　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讓凶手非將死者一刀斃命？是怎麼樣的安排，讓凶手讓人親眼目擊卻能從容逃逸？踏青看殺人已是一奇，死者的傳言更是奇中之奇！

　死去的男人臨終前只說了一個「ㄊㄧㄢ」字，是「天」嗎？有著什麼樣的暗示？警視廳搜查一課與記者田島兵分二路，同步展開追查，抽絲剝繭辨明事實真相，卻沒想到，真實遠比想像更加淒涼、殘酷……。

　元人稱《天使的傷痕》是一部「會家之作」，那意思就是說，懂越多的人看得越爽，邊看會邊豎起大姆指，讚道：「西村京太郎真是『會家』（內行人）。」光就元人自己的閱讀經驗，讀《天使的傷痕》讀出了橫溝正史、松本清張、達許．漢密特（Dashiell Hammett）還有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很好玩嗬，讀西村京太郎《天使的傷痕》居然可以看到這諸多風格之揉合，作者對於懸念的設計引人入勝、絲絲入扣，寫到社會現實和人性關懷卻又動人心絃，令人不忍釋卷。

　因為本書蘊含著多重謎題的設計，元人在此不便說破。不過可以透露的一點就是：西村京太郎寫作《天使的傷痕》，討論的問題點不是只有Mystery常用的Who（誰是凶手？）和How（詭計為何？）還有Crime最愛討論的Why（為什麼殺？）

　《天使的傷痕》嚴正說來，不算非常公正的解謎（Mystery）小說，因為大部份的伏筆都是由作者釋放出來的，線索集合完全之後，讀者自然能猜得到；可是，因為故事舖陳得宜，懸念設計精彩，無形中加快了讀者的閱讀速度，恨不能瞬即將之看完。

　但是作者西村京太郎其野心竟不止此，他不讓《天使的傷痕》只是一般泛泛之作，高潮過後便棄之如敝屣。經過作者的精心設計，讓《天使的傷痕》變得「有影無蹤」──

　何謂「有影」？立得住便有影──故事有內容，發人深省。

　何謂「無蹤」？無蹤才教人追──閱讀不間斷，非得看完。

　元人閱讀《天使的傷痕》時時憶及松本清張，雖然只讀過一本長篇《砂之器》和一本短篇《影之車》，卻也能稍稍感受到日本人所謂的「社會派」的風格魅力。《天使的傷痕》算起來筆調比較輕盈，故事也易讀，區間大致落在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的《多尾貓》（Cat of Many Tails）及其同時期作品，還有喬治．西默農（Georges Simenon）的犯罪心理分析小說之中。

　要再談深一點的話，就得拉出Colin Dexter和Reginald Hill了，這兩位的作品都是故事舖陳精彩、謎題費人疑猜，而且又能涉及社會現實和人性關懷。《天使的傷痕》根本上來講取向最似這兩人的風格，不過創作當時的作者西村應該不會有意識到。

　最後來一句題名釋義：縱觀全書，出現了很多「天使」，甚至有對於此一詞語的字面解釋，引用各家各教派別不同說法，來剖析何謂「天使」。好嘛，假設「天使」二字能夠解釋，書名《天使的傷痕》又應該做何理解？

　元人提供的參考答案是：「天使並不完美。」

日日美好Day14：記錄

　《日日美好》從day11開始進入時空的大跳躍，接下來的情節元人自己都說不準了。那沒關係，反正就猜吧！猜不透，再多看幾遍就得了。

　上回day13的結局是，林凱旋和林煜桓（活著的時候）因為比賽結果起了爭端，結果大水淹到來不及跑，就這麼魂歸離恨天，變成了所謂的黑白無常，也就是七爺八爺的化身。

　而本回day14，雖然說林凱旋和林煜桓出場時「好像是個死人」，但是，這一回故事跟day13完全沒有關係！我研究半天一直在想：「林凱旋是什麼時候頭去撞到的？頭上那是血還是污泥？」後來懂了，那是血，是讓槍子兒爆頭流出來的。

　講一下《日日美好》的全新設定，原來勾魂使者是「超越時空」在辦case的，林凱旋和林煜桓是活在2077年的人，往生以後做了勾魂使者，卻活躍在各個時空當中，之前的時空背景預設是2007年，而本回的時空背景是1947年。

　這一回的故事真的挺嚴肅的，講到臺灣早期戒嚴啊，白色恐怖之類的主題，當然也是有人往生，只是讀者（包括元人在內）肯定都是一頭霧水。

　元人提示說有「三個林旺來」，除了2077年的林旺來（雙林之父，旺來石油集團的大老闆）之外，1947年也有一個「林旺來」（其實人家叫「阿文」，是個小學生）。而2007年呢？咦，又有一個「林旺來」！

　元人一直講「林旺來」是想強調這三個角色（長得一模一樣）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雖然說漫畫臉譜常常會重覆（好像高志浩就長得很像大澤在昌的「打工偵探」 XD），但是光頭佬並不是一種常用臉譜啊！SALLY這樣畫必定有其深意……如果沒有，就是我搞錯了（爆）。

　1947年的「阿文」讓流彈掃到而往生，所以現在只剩「兩個林旺來」，那，2007年的光頭佬跟2077年的林旺來又有什麼關係？坦白說，我還在找。這一回故事其實是完全獨立的故事，看起來SALLY真的純粹是想「紀錄」當時候的時空背景，跟勾魂使者其實沒有特別的關係呢。

[道長] 赤川次郎的《毒》（ポイズン）

書名：毒
原名：ポイズン
作者：赤川次郎
譯者：林敏生
出版：林白
日版：集英社文庫（1995年3月11日　第53刷）


　赤川次郎的小說，比較光芒萬丈的無非是系列作品，像「三毛貓福爾摩斯」、「幽靈列車」、「三姐妹偵探團」、「四漢字殺人事件」什麼的，但是元人只要一看到多產作家，第一個反應絕對是去找他／她的獨立作品，通常都不乏珠玉之作。

　赤川次郎的《毒》，就是一本小巧精緻的短篇連作。

　不是屬於Mystery的本格推理，是屬於Crime的犯罪心理小說。

　菊地秀行在他的處女作《魔界都巿〈新宿〉》書中，曾經描寫過「魔界都巿」的夜巿風貌，其中靈光乍現地提到了一樣玩意兒，叫做「時差攻擊小刀」，這種刀刺在人體當中不會馬上受傷流血，而是要等到二十四小時之後才會出現效果，此謂之「時差攻擊」。元人當初一看到此項設定隨即心有戚戚焉，後來才發現，原來同樣的設定早就讓赤川次郎寫好出書了。

　某種全新發現的，來自非洲的神秘毒藥，只要微量即可致人於死（症狀為心臟麻痺），而且服藥之後並不馬上發作，一定要等上二十四小時──這樣的設定豈非太適合Crime & Mystery了嗎？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看你要準備流亡海外還是好整以暇弄個不在場證明，只要凶手不在死者周遭，又沒有直接的殺人動機，就很難讓人家懷疑上吧？

　──嘿嘿，這個問題其實Patricia Highsmith玩得很漂亮，寫在《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書中，大家可以自己參考。

　犯罪小說喜歡討論的主題倒不是天衣無縫的詭計，而是凶手在環境變化之下引起的心理變化。每個人心裡都有看他不爽的人，有可能恨之入骨，真想把他一刀殺了（只要沒有法律約束）。而──當你有機會規避法律的刑責，製造一場超完美謀殺的時候，你會怎麼做法？

　赤川次郎的《毒》就是在討論這件事情，因為這種「克莉絲蒂牌」的毒藥實在好用，令得拿到手上的人都引發了殺人動機，並且付諸實行。滾滾紅塵的俗世男女總是這樣有趣。

　故事總共分為四章，以那瓶「天一神水」穿針引線貫串全文，每一章都是一個獨立故事，彼此又可架構成為一長篇，是故稱為「短篇連作」。

第一章是「男子想殺害戀人時」。

　話說雜誌社記者「秋本俊二」有一個要好的女朋友，是某國立大學的藥學系助教「笹田直子」。兩人在約會的話題中談到，直子的恩師「松井教授」最近拿到盜帥楚留香竊取自神水宮的「天一神水」（真實身份是非洲得來的某毒藥），具有時差攻擊的神奇效果，服用之後要等二十四小時才會見效。笹田直子不希望這樣東西遭人誤用，希望秋田俊二能將之報導、曝光。

　但沒想到笹田直子的一席話卻觸動了秋田俊二的殺機──這位生性風流的記者，除了交往當中的直子以外，在老家還另有婚約。為了擺脫糾纏不清的戀情，他決心盜取「天一神水」毒殺未婚妻「真由美」，卻沒想到真由美死後引發了更大的連鎖反應，一來二去原來大家都不單純……。

第二章是「刑警想殺掉嫌犯時」。

　「天一神水毒殺事件」引起社會注目及轟動，偵辦雖然完結風波卻未平息──負責偵辦的「中野刑事」居然監守自盜，把「天一神水」藏在口袋偷偷帶走！他到底有什麼動機，是那個王八羔子讓他非殺不可？

　山本周五郎在《五瓣之椿》書中有云：

　「在這世上，有制裁不到的犯罪。」

　戀童強姦犯原田一曾經讓中野刑事親手逮捕到案，送上法院審理，卻因證據不足而獲判無罪釋放。事過多年原田一因為機緣巧合成為了中野家的鄰居，好巧不巧的，中野夫妻此時已經生下一位可愛的五歲女娃兒「中野浩子」，原田一的出現令得中野夫妻陷入恐慌疑雲。

　「──原田一加害浩子之前，我要先用毒藥把他殺掉！」

　中野刑事在心裡發聲，激怒的吶喊。

　然而原田一似乎又只是一個笨拙憨厚的推銷員，還曾經幫忙帶浩子回家。他……到底真如中野刑事所說，是一位辣手摧花的戀童強姦犯嗎？

第三章是「明星想殺死影迷時」

　少女明星牧野彌生一路爭名逐利，卻因為根基不穩而顯得搖搖欲墜。她在拍片現場撿到了「天一神水」，一直還想不到應該要殺誰──不，其實對象是有的，就是每次暗中打電話給她，對她的情形瞭若指掌，告知她種種不利情勢的神秘影迷。

　牧野彌生深深感受到威脅，不是因為神秘影迷的消息靈通，而是透過影迷她得知了，公司將要力捧新人「南星久美子」的消息。神秘影迷指導她方法，教她如何利用「南星久美子」的懼高症，在關鍵時刻給予重重一擊，但是她卻先生起了兔死狗烹的想法，將「天一神水」注入奶油夾心巧克力，託詞送給神秘影迷，想要在得勢之後借刀殺人，連消帶打毀滅證據……

第四章是「服務生想殺死房客時」

　飯店服務生為何要偷盜「天一神水」？是因為房客客訴讓他不爽，所以在咖啡裡下藥把他殺掉？不，不是的。其實這位服務生「笹谷」是某地下組織的成員，意圖要顛覆日本政經體系，其所用的方法很簡單──趁著首相娶媳婦，大宴賓客之時，把「天一神水」倒進湯裡，如此就能將政商名流一網打盡！

　故事演進至此，相互關連的角色只剩下最開頭出場的「笹田直子」繼續擔任業餘偵探，同時和她對戲（床戲）的則是醉心於研究都沒時間把馬子的「松井教授」，風度翩翩性能力又不錯的學問老頭。

　赤川次郎寫《毒》的手法，很像是「男性取向的克莉絲蒂」，克莉絲蒂為了沖淡小說的悲哀氣氛，一是刻意不寫死者慘狀（如此則變得很像卡通），二是會在情節當中安排情侶相戀，到最後小團圓結成眷屬。

　而赤川次郎所做的「男性取向」則是，會讓年輕貌美（約二十五歲左右）沒事就來愛上成熟穩重（絕對是四十歲以上）的男主角，對於房事都會主動要求，每天都每苞待放，如此則讓性苦悶的男性讀者（如元人之流）感到相當愉悅，右眼看謀殺左眼看做愛，頭腦完全都不用想，只要你還硬得起來。

　元人發現，做為一個多產作者，赤川次郎雖然出書氾濫，但是他對小說公式的捉摸，還真是很有自己一套，無怪乎大受讀者歡迎，因為總是搔到癢處。臺版的「林白版」是由著名譯者林敏生翻譯，文筆流暢，值得欣賞和收藏。

日日美好day11～13：謀

　《日日美好》的day11至day13是一則三回完結的故事，叫做〈謀〉，內容講的居然不是誰誰誰又往生，而是講林凱旋和林煜桓為什麼會成為勾魂使者！故事開頭講了一段七爺八爺的故事，真的是戲說從頭。

　Day11-day13的〈謀〉，是元人看《日日美好》第一次感覺到混沌不明的時空跳躍，單篇故事都好猜，可是這次SALLY一下給三回，哇！初看時真有點手足無措，而且是每個月等連載，真的是……想破頭了都有。

　〈謀〉的故事發生在距離我們（2000年）有一點遠的「近未來」，根據後來的故事記載，是2077年，當時候的林凱旋和林煜桓都是十九歲，是台北巿代表隊的賽車手，兩大台柱。林煜桓是「旺來石油」大老闆「林旺來」的親生兒子，林凱旋也是（咦？）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倆，卻有著王子與乞丐般天壤之別的命運。

　因為林凱旋只是林旺來的私生子，他在家人當中叫做「小彥」，對外才宣稱自己是「林凱旋」。從小讓媽媽的朋友，某好心的阿姨養大，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叫「珊珊」。

　而珊珊……長得就像在day07-08出場的「靜文姐」。

　林凱旋暗戀的靜文姐。

　但是莫忘記，2077年林凱旋還活著，正青春。

　珊珊……是他的初戀情人。

　〈謀〉的故事採取多線同時進行，主線之一是林凱旋和林煜桓代表台北巿參加「旺來石油」舉辦的賽車競賽，林凱旋受林旺來之命，必須要阻擋台北縣代表「高志浩」（這名字有沒有很熟 XD）而來讓林煜桓以第一名的姿態參加複賽。

　主線之二是林凱旋與林煜桓的童年憶往，主要讓讀者瞭解到說，喔！七爺和八爺在《日日美好》中的設計原來是這樣舖陳的。林凱旋對林旺來懷抱憎恨，也非常討厭林煜桓，但是──兩人卻是合作無間的好夥伴！？不只在「勾魂使者」這方面是，連他們在生的時候，玩賽車也是。

　支線部份：林凱旋的愛情故事。林凱旋的初戀情人是「珊珊」，成為「勾魂使者」之後最令他鍾情的是長得很像姍姍的「靜文姐」。林凱旋和姍姍沒有結果（因為他很早就死了），和靜文姐呢？十九歲的青春，竟已懷抱著無限的憾恨，呀……

　如果說《日日美好》每一則故事都會有人往生，只要有「勾魂使者」出現必定有人往生。那麼，這一集的往生者是……？

　莫忘記還有「北縣組」的高志浩和高曉庭！他們也出現囉！

　而，其中最大最難解的伏筆，恰如手塚治虫漫畫《三個阿道夫》的書名：

　《日日美好》從day11開始，邁入了時空混沌的超級跳躍。

　──三個林旺來！（爆）

[說短] 張谷的〈沙三〉

　張谷是誰？張谷，據說就是著名歷史小說家章君穀，他寫中規中矩的歷史小說如《陳圓圓》《杜月笙傳》《大明英豪傳》等書時用的筆名是「章君穀」；寫通俗易懂的古典傳奇小說時，用的筆名是「張谷」。

　張谷的〈沙三〉是單純的短篇推理武俠（謎武），故事的主角是唐河縣城老捕頭「沙三」，素有「中州第一神捕」的美稱，除了他本身懷有硬是要得的少林功夫，更因為數十年火侯經驗老到，任何疑難到了他手裡幾乎是無案不破。

　這樣的設定有點類似岡本綺堂《半七捕物帳》書中，老捕快「半七」的人物設定，不過《半七捕物帳》的短篇推理可就多了，號稱是「江戶時代的福爾摩斯」，張谷的〈沙三〉不過小試牛刀而已。

　以下正文開始。

內容簡介

　唐河縣老捕頭「沙三」出身自嵩山少林寺，學藝十載，習得了一身軟硬功夫。拜別師門的時候，他師父法塵和尚諄諄告誡，叮嚀他要正道直行，不可為非作歹，因此他學以致用，投身公門充任捕役，三十年來所做所為盡是除暴安良、濟弱扶傾。

　但是這一回，咦？怎麼他才剛出完公差，替縣太爺送禮完畢回到唐河縣城，就有麻煩的無頭公案找上門來！哎喲喝，都不是一起，而是接二連三的來！

　第一案：井樓鎮北井王氏，一個美貌賢慧的小媳婦，平白無故得病暴亡。她丈夫出門在外，家裡的婆婆不知怎地，居然也不告知娘家，偷偷就把她給埋了！隔了一天東窗事發，娘家老父狀告公門，有請仵作開棺相驗，那屍首……居然不翼而飛！

　第二案：井樓鎮南樓家村，村民樓天得家中，莫名奇妙出現了一具和尚屍首，一斧破腦，俐落爽脆！根據線索顯示，死者是平氏鎮毗盧寺的淨心和尚，出門收租卻遭無端殺害；案發當時屋主樓天得全家出門，探訪娘舅，直到第三天方才回家，發現屍首。而，淨心和尚遭人殺害的當晚，也是井王氏草草落葬的當晚！

　第三案：縣府庫銀遭人偷竊，損失官銀三千兩整！

　前兩起命案能讓縣太爺記過處分，這第三起竊案卻能讓全縣衙搞砸飯碗！且看素來有「中州第一名捕神探」美稱的老捕頭沙三，如何運用經驗火侯及智慧，在這迫在眉睫的十日期限，連破三樁無頭公案……

重點分析

　「張谷的古典小說」系列搜羅的大部分是清朝時候的稗野傳奇，加以彙編成為精彩絕倫的短篇小說。〈沙三〉這篇因為是以捕快為主，屬於廣論的「謎武」範疇，所以特別提出討論；但其實張谷小說的犯罪故事、衙門傳奇還真不少，元人特別喜歡另外一篇〈牛鬼蛇神〉，講的是刑名師爺兼任刀筆訟師，張嘴開筆能夠顛生倒死，神通廣大令人嘆為觀止。

　〈沙三〉這篇來講，有趣的是三樁無頭案的連環設計：沙三本身是個樣板人物，只是故事中的穿針引線人，他的搭檔「趙六」也平平無奇，什麼「中州第一名捕神探」云云都是鬼扯，重點只在於作者如何做故事佈局。

　既然一連發生三樁奇案，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那麼，這三樁罪案其中必有相關。作者要下的功夫就是，引人入勝去追蹤去探究：「到底是什麼原因引發這三起連環無頭案？」之後再把案情說明即可，反正沙三是「中州第一名捕神探」，再困難的案子到他手上沒有破不了的，該傷腦筋的反而是作者張谷。

卷末小札

　張谷小說一向非常平實而可親，看〈沙三〉最引人入勝處其實都還不是謎團的設計，而是作者在字裡行間所透露出的風俗民情。因為這一點我會特別想提岡本綺堂的《半七捕物帳》，因為這套小說最大的賣點也就是透過半七老人的刑案偵察，一方面來體會江戶時代的風俗民情。

　時至今日我們的閱讀範圍更能延伸，因為「溫世仁武俠文學獎」已經推出了一本短篇推理武俠合輯：孫雪僮的《斜風細雨不須歸》。兩相對照更值得細細品味。

日日美好day10：思念

　這一回的故事對於元人來說，也是相當有紀念性的一回。因為「看不懂」而參加PTT臺漫版的討論，從而發現「咦？原來《日日美好》的故事需要解釋才更明白。」而且是越多人討論、解釋越明白。

　《日日美好》day10的故事是講一場三角戀愛，兩男一女。女生是「筱芙」，台北縣某大學（在下強烈懷疑是「淡江」）德文系的氣質美女；兩個男生一個是建築系的「耀陞」，一個是資工系的「承偉」。

　不同系的二男一女是在選修課課堂上認識的，耀陞和承偉是樓友，筱芙是他們新認識的朋友。承偉熱愛攝影，耀陞整天在畫圖（設計圖），筱芙的加入，兩個人都心動，但是，兩個人之間只能選一個。

　奇怪的關係：明明筱芙比較喜歡愛照相的承偉，兩個人都已經暗中交往，但是承偉的相片卻每一張都是照到合影的耀陞和筱芙？

　之後……承偉車禍過世了。

　故事開頭就是從承偉的過世做切入，四月一日愚人節，好諷刺的日子，承偉的死期跟他的行動同樣諷刺──他老是在照筱芙和耀陞的合影，卻沒留下一張自己和筱芙的合照。

　暗戀筱芙已久的「耀陞」，雖然不急著表露心意，至少，在承偉去後，他繼續製作那準備送給筱芙的模型。直到有一天，他看到筱芙桌上承偉的入鏡照……

　──？

　本回沒有七爺八爺（林凱旋＆林煜桓）的出現耶！為什麼呢？這個之前元人解釋過了，再講一次好吧。

　因為啊，故事全篇發生在台北縣哪！所以只看到「北縣組」的高志浩＆高曉庭，林凱旋和林煜桓並未出現。而……大家沒有忘記《日日美好》的劇情公式吧？凡勾魂使者出現之處，必定有人往生！

　高志浩在承偉死前跟他見過面，幫他留下了一張獨照。奇怪的是，為什麼要把承偉擺在最邊邊？旁邊的位置留給誰？呵呵，這一點就是當初我們在PTT討論得不亦樂乎的地方啦！有看過《JoJo的奇妙冒險》的讀者就會明白，Joseph Jostar的替身能力「隱者之紫」最擅長什麼？答案很簡單：「念寫」！（念力寫真）

　「念寫」可以隔空拍出匪夷所思的相片喔！本篇故事最後一格就是在講「念寫」。看不懂的讀者請不用覺得太奇怪，其實這都有跡可尋的。勾魂使者嘛，並不是只有林凱旋是多情種子，碎碎唸愛靠腰的高志浩其實也挺有人味的。

[說短] 張谷的〈大刀王五〉

　張谷是誰？張谷，據說就是著名歷史小說家章君穀，他寫中規中矩的歷史小說如《陳圓圓》《杜月笙傳》《大明英豪傳》等書時用的筆名是「章君穀」；寫通俗易懂的古典傳奇小說時，用的筆名是「張谷」。

　張谷的〈大刀王五〉故事，講的不是別人，就是「京師大俠」王五王正誼，因為一柄單刀功夫了得，所以人稱「大刀王五」。王五是清末著名的英雄豪傑，常常跟光緒二十四年因「戊戌政變」壯烈犧牲的愛國志士「譚嗣同」並提。據說譚嗣同所留下的絕命詩：「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裡頭說的「兩崑崙」一位就是大刀王五，另外一位是通臂猿胡七。

　武俠小說中關於大刀王五的著述不少，寫得好的卻不多。基本上我推薦平江不肖生的《近代俠義英雄傳》，雖然是講「霍元甲」的故事為主，但是開頭以大刀王五做開頭，正是個「說楔子敷陳大義，借名流隱括全文」的意思。

　而張谷的〈大刀王五〉，則是純粹用一中篇來塑造大刀王五智勇雙全的英雄形象，對於武俠中人更是彌足珍貴。在寫本篇評介之前，張谷的〈大刀王五〉早已拜讀不下五七遍，而今真要動筆了，還是覺得戰戰競競，可見本篇確實經典。

　以下正文開始。

內容簡介

　〈大刀王五〉是張谷古典小說當中最經典的中篇故事，講「京師大俠」大刀王五（王正誼）的生平事蹟，從四十歲講到八十歲。〈大刀王五〉和〈鐵丐〉的故事屬性相同，都是強調「友情」－－然而〈大刀王五〉不論在結構、內容、述事技巧等各項方面都要強勝〈鐵丐〉許多，「張谷古典小說」全系列要以此篇為最經典。

重點分析

　張谷的小說從來都是紮實綿密，嚼勁兒十足，〈大刀王五〉故事我看了不知是不是第八遍，仍然為之深深感動。之前在〈魔頭黃虎〉談過，歷史小說為要替人物做細部描寫，作者會先設定一位「穿針引線人」，通常會是文人（才可發揮文詞造詣），而且跟主角感情頗深（才好近距離觀察），如此一來則可以將「放大鏡」和「廣角鏡」交錯運用，虛實相生成就精彩小說。

　〈大刀王五〉的穿針引線人是京官濮文暹，王五的生平知交。兩人相識的起因是京師地面連犯三十七件盜案無法可破，濮文暹為此急得焦頭爛額，恐怕前程不保。卻沒想到蕙質蘭心的濮夫人冰雪聰明，一句話點醒濮大人說：「大刀王五乃是北五省黑道領袖，何不捉他前來一問便知？」濮大人狗急跳牆，出動二百五十名兵力捉拿王五到案說明。卻沒想到這呼攏一捉，正主兒沒捉成，卻捉出了一段四十年歷久彌新的過命交情。

　元人看〈大刀王五〉每次都有新聯想，最新得到的結論是：「王五和濮文暹的搭配實在要得。」一文一武，一朝一野，一靜一動，一狷一狂，樣樣相對而又項項互補。並且來講，張谷雖然有意製造如此情況，卻還添加了秀外慧中的濮夫人居中調和，使得人物設定更加圓融完美。

　〈大刀王五〉雖然是講江湖中人，卻不像〈劍娥〉或〈大江八俠〉那樣有著濃濃的武俠風味，翻翻滾滾熱鬧無比。張谷寫王五主要還是著重於他的「智勇雙全」的人格特質，看江湖走老「勇者無懼」的大刀王五如何運用謀略智慧替自己、替知交濮大人分憂解勞，時而看得元人低首徘徊，時而又看得元人哈哈大笑。

　〈大刀王五〉故事當中以故事串連故事，大故事連接小故事。比較著力的一段是濮文暹大人得了優差，外放任職，卻苦於生性廉潔兩袖清風，連旅途運費都籌不出來！幸得大刀王五極力護持，出錢出力，一路送佛上西天，濮大人夫婦生命身家才得以保全。

　大刀王五對於濮文暹夫婦的千里送別是〈大刀王五〉故事當中最見功力的一段，中間引出一個小插曲，是大刀王五自述往事，同時跟師弟李存義「決戰少林」的一段經典。張谷寫大刀王五的武功，用「十年形意，二十年八卦，十年太極」的階段修習打下深厚基礎，師兄弟切磋武藝已經撇開刀光劍影，純粹的就是內家對決！大刀王五的神勇無敵早就讓武俠小說炒到沸沸揚揚，所以張谷強調的是他的「以德服人」。就像小李飛刀決戰嵩陽鐵劍，要打贏不難，要服人卻很不簡單！《孫子兵法》裡頭說到：「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兵。」從這個小插曲又再一次見證了王五的超絕卓倫。

卷末小札

　「大刀王五」是張谷小說中的「傳奇中的大俠」，揉合虛構與真實，塑造出一個有血有肉的，重情重義的「京師大俠」的形象。由於王五是非常人，直接描寫容易落入俗套，所以作者張谷透過一個「平常人」（京官濮文暹）來做側寫，透過王五和濮文暹的過命交情，一次又一次排解疑難糾紛，我們在故事當中確立了大刀王五的人物形象，這功效甚至超過平江不肖生的《近代俠義英雄傳》。武俠小說讀者無人不知「大刀王五」，但是能把他寫到深入人心的，元人覺得還是首推張谷。

日日美好day09：匆匆

　《日日美好》day09的故事圍繞著捷運站在跑，女主角是一個可愛的高中女生「冠伶」，背景跨越台北捷運三條路線。這次SALLY的安排是先從冠伶在「忠孝復興站」轉搭木柵線到「萬芳醫院站」的時候，和林凱旋兩相對撞結下樑子，然後倒敘前情從頭說起。鏡頭再切回捷運站的時候已經是「萬芳醫院站」，兩方人馬在捷運出口大決戰──可愛的高中女生氣不過自己援救不及，令得外婆身故謝世，把過錯怪到跟她對撞的林凱旋身上，居然對勾魂使者「放大絕招」？

　──實在是有夠猛的啦！

　本回主角：冠伶。可愛的高中女生，外婆長期出入醫院，身體狀況時好時壞。有好幾次都幾乎臨終病危，但是都讓冠伶連唱帶跳范曉萱的〈健康歌〉救了回來，因此冠伶相信自己有「超能力」可以拯救外婆。

　她和林凱旋對撞是因為兩方人馬都在趕路，要在「忠孝復興站」搶搭木柵線到「萬芳醫院站」。對冠伶來講，她是受到男同學的提點，孺慕之情湧現，想要到萬芳醫院再用〈健康歌〉來搶救外婆。而七爺八爺呢？他們到萬芳醫院做什麼？想也知道嘛，勾魂使者所到處必定有人往生，他們必須要及時趕到，搶救亡者的新鮮靈魂，不然靈魂會讓徘徊四周的低級鬼吞噬。

　本回最大重點是冠伶的連唱帶跳〈健康歌〉，真的是很大的噱頭，水手服美少女的帶動唱。很奇怪冠伶每次跳〈健康歌〉外婆就會奇蹟似地脫離險境，但是隨著冠伶年紀漸長，她也開始不相信奇蹟，嘴邊掛著是說「因為我有超能力（跳〈健康歌〉），所以外婆才會好。」但是她自己相信嗎？越到長大越不相信，甚至跟外婆也漸漸疏離。

　《日日美好》day09並沒有特意討論祖孫之情，但是冠伶跟外婆的關係，一如我們自己跟阿公阿嬤的關係，鏡裡鏡外相互對照，實在相當發人深省。小時候冠伶會義無反顧要保護阿嬤，當時可還只是幼稚園，沒有任何自主能力，就能用〈健康歌〉把外婆抽離瀕死險境；為了什麼長大之後，冠伶變得年輕漂亮、也更有能力了，卻連舉手之勞都要想辦法推拖拉呢？而反觀我們自己，對待祖父母的態度又是如何？我們的孩子又將如何？

　冠伶的男同學有講一段對白，是全篇故事的轉捩點。冠伶本來在補習班翹課，卻騙媽媽說要去補習（因為不想去看阿嬤），結果是要跟男同學逛西門町。但是男同學無心插柳的一句話，使得冠伶孺慕之情湧現，才會趕搭捷運轉往「萬芳醫院站」，才會在「忠孝復興站」跟林凱旋對撞。

　那段對白是：

　「不過我（男同學）和外婆也不太親呢！想想還好我是男的。」

　「嗯？」

　「像妳（冠伶）如果結婚有小孩，妳媽媽也變成外婆呢！那樣妳的小孩也不會跟妳媽媽很親吧？」

　這段對白其實闡明了一個觀念，就是「孩子都會看父母的榜樣」。

　從前有一對夫妻嫌棄父母（丈夫的父母，媳婦的公婆）年紀老邁，捧不住碗，常常會把碗打破，所以不給他們用瓷碗，而用土做的碗，兩個小孩都看在眼裡；結果有一天，他們看到小朋友在玩泥土，用泥土做碗。那對夫妻就問：

　「你們為什麼用泥土做碗？」

　而小朋友回答：

　「等你們（爸媽）老了可以用啊！」

　《日日美好》典型的故事多少有點感傷，畢竟主題是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冠伶用連續技狠Ｋ了林凱旋一頓，事後自己也覺得無聊。「我明知道跳那個（健康歌）也沒用，趕不上又如何？又不是他的錯……」但是你知道、我知道，林凱旋和林煜桓會出現絕對不是沒有原因的。

　──所以應該說冠伶根本就Ｋ得很對嗎？（爆）

　我個人是覺得，冠伶跟葉俊男老師可以認識一下喔（眨眼）。

[說短] 張谷的〈魔頭黃虎〉

　張谷是誰？張谷，據說就是著名歷史小說家章君穀，他寫中規中矩的歷史小說如《陳圓圓》《杜月笙傳》《大明英豪傳》等書時用的筆名是「章君穀」；寫通俗易懂的古典傳奇小說時，用的筆名是「張谷」。

　張谷的〈魔頭黃虎〉故事，講的是明末流寇張獻忠，收錄在《大刀王五》那一冊。張獻忠的故事在此系列總共有兩篇，一篇是〈魔頭黃虎〉一篇是〈老神仙〉，不過後者跟張獻忠比較搭不上關係，也沒那麼精彩，所以單純以〈魔頭黃虎〉為主。

　以下正文開始。

內容簡介

　〈魔頭黃虎〉講的是明末流寇張獻忠的故事，交錯運用「放大鏡」（微觀觀點）和「廣角鏡」（宏觀觀點）來闡述殺人魔王張獻忠的畢生小傳。在故事當中張獻忠曾經很驕傲的說：「黃巢殺人八百萬，我乃黃巢之後第二人！」由此可見他的殺心多重，殺性多強。對於武俠小說讀者來講，張獻忠最著名的，無非就是他的「七殺碑」碑文了：

　「天生萬物予人，人無一物與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然而張谷就算描寫殺人魔王，也還是相當入情入理的，他虛設張獻忠的啟蒙老師「林老師」當做穿針引線人，用林老師與張獻忠的半生糾纏來說明，張獻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個性，如何的先後天養成，到後來發生什麼變化，有著怎樣的結果。由於內容豐富多彩、技法平實可親，本篇小說一直讓筆者元人認為是極佳的小說創作範本。

重點分析

　我想小說都有共通之處，不論是武俠小說抑或歷史小說。武俠小說寫英雄也寫魔頭，歷史小說又何嘗不是？〈魔頭黃虎〉寫張獻忠，是明末著名的流寇，天殺的魔頭；但是也寫林老師，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是本篇故事的無名英雄。

　作者張谷的起意可能是，為要彌補張獻忠生平最後一段空白（無故屠殺自己部下）這一段，而特別設計了「林老師」這號角色。為什麼是老師？很簡單，因為「天地君親師」的關係。張獻忠──書中分曉，是天降煞星，受命大殺四方，所以「天地」對他沒有約束力；既然是流寇，無政府主義者，自然「君」也失效。

　最後兩張王牌「親」和「師」，「親」也無效，因為張獻忠父母都是老實人，連一般孩子都不懂嚴加管教，更何況這傢伙根本是天生的煞星，不受人間律法約束的！（他生來貌醜而凶惡，力氣又大，感覺像希臘的火神Hephaestus降臨人間）那怎麼，只有逆來順受，放任他去，讓張獻忠搞得雞毛鴨血。張獻忠年方五歲就出重拳打死私塾同學，吃上人命官司，父母為了善後賠償弄得家道中落，結果張獻忠也沒變好──反而提早進入大染缸，在紅塵中打滾，成就了他「魔頭黃虎」的千古罵名。所以說父母雙親對張獻忠也並沒有約束力，只是他內心深處一塊柔軟的芳草地。

　那怎麼，「天地君親」沒得剋制「魔頭黃虎」，豈不是大夥兒全玩完兒！那可不，只剩一張「師」的王牌在手啦！老師的角色不但有父母親情的慈愛感性面，也有知識份子的正義理性面，而且虛構勝於現實，對於作者來講，實在是比較好發揮。

　書中交代，林老師其實才學淵博，只是因為時運不濟，不得攀龍附鳳，所以窩在老樹澗三家村做一位私塾塾師混飯吃。他對張獻忠的態度，從畏怖、到縱容、到規勸，到不惜性命血口罵賊，其實我們可以感受得到，知識分子的火氣每段每段在增長，這是林老師做為穿針引線人最耐人尋味的地方。

　而張獻忠的角色定位呢？說穿了，要寫他很簡單也很困難，簡單是因為大部分都在抄資料，困難是因為如何能把這位天殺星寫得像個「人」，替他的瘋狂行為找出「小說需要的」合理解釋。Tom Clancy（軍事小說《獵殺紅色十月號》《愛國者遊戲》等的作者／電影原著）曾有名言道：「小說和現實最大的不同，就是要合理。」這句話值得大家深省。

　根本上來講，張谷把張獻忠的瘋狂殺戮行為歸屬於心理變態的無限上綱，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孤單，不受父母疼愛，世人敬重，故爾認為人皆可厭，人皆可殺。如果張獻忠只有孤家寡人，那他頂多是危害治安的殺人凶手；可偏偏他是流寇首領，手下烏合之眾有一百三十多萬，全都跟著他成為嗜血豺狼，所以張獻忠跟著手漲船高，變成了大殺四方的「魔頭黃虎」，替上蒼執行清掃任務。

　張獻忠和林老師的互動非常密切，我們可以說透過林老師的穿針引線，張谷描寫「魔頭黃虎」還真是省卻不少力氣。林老師代表的是人間的秩序和理性，雖然只是個做不上官的老夫子，腰痠背痛手沒勁，卻能以其風中殘燭般的微弱生命，喚醒「魔頭黃虎」泯滅未喪的內心良知，導致他最後「以暴制暴」，大肆屠殺自己的部上走上毀減之途。張谷的用意也許只是要填補張獻忠生平的這一段空白，但是林老師的角色設計得真好，我覺得有志於小說創作者都該看看。

卷末小札

　寫〈魔頭黃虎〉的評論我是「情溢乎辭」，明明已經反覆看過三五遍（在兩年之內），卻還是覺得闡述不清，有愧於讀者。在此我只能重申：「〈魔頭黃虎〉的小說技法平實可親，將宏觀微觀交錯運用，的是要得的小說範本。」除此之外無可贅述，還望讀者海涵。張谷寫張獻忠故事另外還有一篇〈老神仙〉，但是並沒有寫到很多關於張獻忠的事，也跟本篇故事無關，故爾不予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