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Anton Chekhov/契訶夫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Anton Chekhov/契訶夫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3年11月23日 星期六

娜佳依舊笑春風(契訶夫)



篇名:小玩笑
作者:契訶夫
譯者:丘光
出版社:櫻桃園文化
類別:短篇愛情小說
原始:1886年


〈小玩笑〉這則短篇小說收錄在「櫻桃園文化」所出版的《帶小狗的女士:契訶夫小說新選新譯》書中,翻譯者是臺灣的丘光,元人另外找到一個版本,是大陸的「漓江出版社」所出版,由王健夫/路工所翻譯的〈一句戲言〉,原本看了丘光翻譯的〈小玩笑〉,很想給它寫個心得簡介,因為素材不足一直提不起筆來,現在手邊有了一長一短兩種版本,靈感忽然它就來了,果然閱讀還是要以量取質。

〈小玩笑〉應該是契訶夫所寫愛情故事當中,相當膾炙人口的,臺灣版除了「櫻桃園」有收錄以外,「臉譜出版」的《第六病房》也有收錄,不過那不在此論,元人僅就一長一短兩個版本來做討論。

這個故事是說,做為主角的「我」(男性),在青年時代曾經交往過一位可愛的少女,她叫做娜杰日達‧彼得羅夫娜,暱稱「娜堅卡」,又稱「娜佳」。

讀者在這裡要注意,俄國人的名字都是至少三個名字,分別是「名字」「父名」和「家族姓氏」,一般小說中寫出來的,全名才會包含家族姓氏,只寫兩個的話都是名字和父名,所以這位少女娜杰日達‧彼得羅夫娜,她的名字是娜杰日達,她的爸爸是彼得,兩個很難唸的名字是這樣的意思。

好,年輕的時候「我」和「娜佳」曾經有過一段交往,故事開始時「我」找娜佳去滑雪,我明知道娜佳不敢滑(怕高),卻仍然慫恿她去,並且保證我會跟她一起滑(坐雪橇),其實這一開始就是一個小玩笑(藉故捉弄女生),但是真正的小玩笑在滑雪途中發生。

「櫻桃園文化」收錄的〈小玩笑〉是短版的,是契訶夫精煉後的版本,故事跳接很快,看好幾遍還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只知道「我」利用滑雪的機會偷偷跟娜杰日達告白,元人很愛引用的一句台詞「娜佳,我愛您!」就是從這篇小說抄出來的;「漓江出版社」收錄的〈一句戲言〉就是長版的故事,其中把娜佳滑雪如何害怕,「我」利用風聲呼嘯的大好機會,偷偷在她耳邊講了這句「我愛您,娜佳!」講得鉅細靡遺。

而明明就很害怕滑雪的娜杰日達,為了分清楚那句「我愛您」到底是我說的還是風說的,居然鼓起勇氣面對恐懼,要求「我」一再一再地帶她滑雪,甚至整個冬天都在滑雪,只為了想聽到風聲呼嘯中輕輕傳來的「我愛您,娜佳!」到後來更妙的是,「我」散步到滑雪場,看見之前完全排斥滑雪的娜杰日達,居然敢拖著雪橇自己去滑!為了什麼原因大家非常清楚,因為她想弄明白,那一句「娜佳,我愛您!」究竟是不是風聲的誤聽。

故事的最後是春天雪融時,再也沒有強勁的呼嘯聲可以代替兒郎傳遞情意,然而娜杰日達的少女心卻是不肯罷休,娜堅卡聽不到北風的呼嘯,山頂也已經無雪可滑,傷春的娜佳只能張開雙手抱住風,希望能再聽到一次風中的告白。

這時候的「我」坐在黃昏小園中,隔著高欄跟娜佳開了最後一次小玩笑!在原本的故事結局裡,「我」是告白之後馬上衝出去跟娜堅卡相擁而泣的,然而這個肥皂劇的結局後來被作者契訶夫修掉,「我」雖然又跟娜佳告白了一次,但是我什麼也都沒做,就在隔天動身前往聖彼得堡了。元人手上兩個版本,無論長版短版都是一樣,都是這個無言的結局。

〈小玩笑〉這個版本在契訶夫剪接之後變得很俐落,而〈一句戲言〉這個版本交代得比較詳細清楚,最後一幕「我」跟娜堅卡最後的告白,讓元人想起崔護的詩《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聽說娜佳後來嫁了人,一位貴族名下的秘書,已經生了三個小孩。而我,那個愛開玩笑的我,到現在也還是一樣,光棍一條無牽無掛(設計對白)。娜佳結了婚生了小孩,終究還是會幸福的吧?而我,我為什麼當初要跟她開那個玩笑呢?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2013年9月19日 星期四

變色龍的打狗棒(契訶夫)


篇名:變色龍
作者:安東。契訶夫/Anton Chekhov
翻譯:丘光
收錄:印刻文學生活誌第八十六期/2010年十月號
類別:短篇諷刺小說


 元人惡搞金庸小說總是不遺餘力,不過極少對外承認自己和金庸有某種「堅貞的感情」,對於《射鵰英雄傳》中的丐幫武學「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元人在自創(偽)系列小說「爛泥塘傳奇」都有提到,但是真正「走出衣櫃」這恐怕還是第一回,因為契訶夫太美妙。

 金庸小說裡面「打狗棒法」有多少招式毋須在意,元人對「打狗棒法」的理解程度僅此一句:

 「生平不打狗,專打落水狗。」

 元人用自己蹩腳的廣東話來做翻譯,或可譯為這樣的白話:

 「邊個樣衰打邊個。」

 然後以下開始我們的話題,也就是故事提要。

 這個故事的主角叫做奧楚梅洛夫,他是俄國的督察警官,也就是題名影射的「變色龍」,契訶夫藉由他對於一件「狗咬人」案件的處理態度,來諷刺說這位警官的立場和態度一日三變,就像是變色龍不斷地隨環境在改變顏色。

 奧楚梅洛夫從頭到尾都很「假」,但是他卻裝得自己很「真」,而且非常自然。以假做真本來就是變色龍的獨特本事,在很短的時間改變態度和立場更是讓人打心裡好笑,更何況他還是警官督察,本應是剛正不阿的執法者!

 故事中出現一隻狗,讓元人不禁聯想「打狗棒法」,奧楚梅洛夫的官位,讓他手上握著一根打狗棒,打狗棒當然要打狗,問題是,他要打哪一隻狗?

 故事裡面有一隻真的狗,是俄國獵狼犬的幼犬,小小隻但很凶猛,牠咬傷了金匠賀留金的手指,奧楚梅洛夫的打狗棒原本要打牠(因咬人把牠判死刑),但是因為「打狗還須看主人」,這隻小獵狼犬的主人(到底是不是日加洛夫將軍?)決定了牠是生或死的終極命運,這隻小獵狼犬主人的地位(將軍當然比督察大)造成了奧楚梅洛夫一再「變色」的行為。

 金匠賀留金是第二隻狗──當然人類不會是狗,不過在警官督察的眼裡,平民百姓跟畜牲差不多,所以也可稱為狗;而且他遭狗咬的原因,是因為他做了一件事去挑釁狗,這樣講起來,金匠奧留金真的沒比狗高級多少,所以也算是狗,整個案件說到底不是狗咬人,而是狗咬狗。

 這個故事最主要的樂趣,是契訶夫用「狗咬人案件」當做照妖鏡,反射出俄國警官的趨炎附勢的可厭嘴臉,以下我們簡單分析他的態度轉變。

 首先,奧楚梅洛夫聽到賀留金攔轎申冤,在不受任何資訊的影響之下,他決定把狗判死替百姓出一口氣,這個時候他只是「咳了一咳,揚一揚眉毛」,叫他的跟班警察葉爾第林去問狗主人,看看這是誰家的狗,這是他還沒變色的狀態。

 再來,得到資訊說「好像是日加洛夫將軍家的狗」,他就開始變色了,第一次變色奧楚梅洛夫說,「葉爾第林老弟,幫我脫掉風衣吧,天氣熱得可怕呀。」穿脫風衣的動作暗喻他立場的丕變,原本要判狗死刑的立場轉變為指責賀留金的唐突,結果人群之中又傳出「將軍家才不會養那麼醜的狗」,奧楚梅洛夫的態度就又改了,變成幫賀留金出氣又沒關係了,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說,一定幫他伸張正義。

 跟著警察跟班葉爾第林爆料說:「我好像在將軍家看過這隻狗。」消息的可信度大增,變色龍再度發功:「葉爾第林老弟,幫我穿上大衣吧,刮了不知道什麼風……教人發冷。」這裡看出一個很好笑的點就是,奧楚梅洛夫穿脫風衣跟天氣一點關係都沒有!而是一種假動作,脫風衣的時候教訓了賀留金一頓,穿風衣的時候把狗捧得像主子,同時連消帶打再給賀留金洗臉。

 公權打狗收放自如,棒棒都打落水狗,奧楚梅洛夫的打狗棒造詣不可謂不深。

 接下來的情節更好笑,因為將軍家的廚子到場了,有了這個可靠情報,奧楚梅洛夫的打狗棒法簡直地「無棒勝有棒」了,連穿脫風衣的發功收功都不用,直接放大絕,知道事情真相之後,施展必殺絕技「朝天一棍」,真的給賀留金當頭棒喝!

 我想像奧楚梅洛夫伸出食指指著賀留金鼻子,惡狠狠地說「我下次再來收拾你!」那支食指,剛好就是溫瑞安小說《朝天一棍》所描寫的一種「無棒之棒」,無棒之棒,才是真棒,契訶夫描寫「變色龍」好棒。

 契訶夫的短篇諷刺小說,元人的口袋名單除了〈變色龍〉以外,尚有〈一位小官吏之死〉,那篇是比〈變色龍〉更為人所熟知的,類似《官場現形記》《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之類的短篇諷刺故事,只是更為簡短。因為臺灣目前俄文直譯的契訶夫小說還太少,元人會先按兵不動,下次再提契訶夫,應是鎖定類似《新戀愛白書》的告白故事〈小玩笑〉,敬請期待。

2012年12月21日 星期五

[言賣] 談情說愛的契訶夫


 一直都不太能在俄國文學這領域多看點書,其中重點當然是不滿意「俄語-英語-中文」的轉譯。從《墮天使暗殺組》開始認識譯者丘光,後來他自己開出版社,以契訶夫的劇作「櫻桃園」為社名,第一本經典文學是契訶夫小說的新選新譯,第一本經典文學是元人的第一本契訶夫。

 元人讀契訶夫,光讀這本《帶小狗的女士》有點抓不到重點,因為這本的選集跟臺灣讀者所認識的契訶夫並不是一樣!契訶夫有二百多篇的中短篇小說,類型應是很多樣化,但是這本《帶小狗的女士》選的全部是契訶夫關於愛情的短篇,第一次看契訶夫就看這麼「帶勁」的,當然高興有之,欣喜亦有之,可是我想對契訶夫有更多瞭解。光看這本《帶小狗的女士》我只會想起Graham Greene,因為Graham Greene是描寫外遇的大行家。

 補充了一些契訶夫的諷刺短篇,〈一個小官吏之死〉〈釘子〉〈喜事〉〈變色龍〉等,發覺契訶夫的諷刺短篇居然是比較淺顯易懂,就像社會新聞。小官員為了巴結上位,怎的都得忍耐,命名日讓老婆準備好大餐請同事,卻因為家門前釘子上掛了貂皮帽子,寧可把菜放到涼,讓同事怪罪,也不可以壞了大人物的好事(?)一個小官吏打哈啾噴到高官後頸,好像觸犯天威一樣,頻頻道歉惹人嫌棄,到後來...怎麼他突然就嚇死了?說到底還是嚇死的好呢,不然像《儒林外史》裡的范進中舉,考上舉人居然失心瘋,非要他滿臉橫肉、殺豬為生的老丈人狠狠賞他一巴掌!他才恍惚從夢中醒來,這樣究竟是比較好嗎?

 很想多瞭解契訶夫,很想多看點契訶夫,契訶夫是讓毛姆視為宿敵一般的人物,而元人喜歡毛姆。丘光選譯的《帶小狗的女士》真的很棒,只是那是「談情說愛的契訶夫」,什麼時候可以,讓我們這群讀者,品味一下「諷刺幽默的契訶夫」?那可能,等元人多寫點書介,幫他們多賣點書先,大家才有得一同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