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短] 四十九次決鬥03：忘憂門

篇名：四十九次決鬥之忘憂門
作者：郭箏
刊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臺灣）
日期：2006年6月15日
序列：四十九次決鬥03

　《四十九次決鬥》看到第三篇〈忘憂門〉，已然是五年（2006~2011）來最新進度──「下面沒有了！」雖然說這是短篇單元劇，不至於有「太監」之說，但是元人有一種隱隱的恐懼，很怕作者郭箏從此擱筆，把它就此當成三部曲，因為在〈忘憂門〉當中，故事的伏筆已經大部交代清楚了。

　這篇故事發生在「流星關」，一處很美的地名。傳說「流星關」是天下間能夠看到最多流星的地方，也是聖鬥士星矢領悟出「天馬流星拳」的地方（爆）；如果說看見流星就能許願，就能夠令得願望實現，那麼，住在「流星關」的人，一定個個都是心想事成囉？

　嗯……「流星關」的住民的確是常常心想事成，不過並不是因為「流星關」所能看到的滿天流星，而是因為「流星關」有個「忘憂門」。

　「忘憂門」所開設的酒館，是最吸引年輕人流連忘返的地方，店裡不但有最醇的醇酒、最美的美女，還販賣一種叫做「忘憂丸」的東西。

　「忘憂丸」並不能幫助人們實現願望，但卻可以讓人們覺得自己已經實現了所有的願望。

　戲台上的歌妓嘶聲歌唱，滿屋子的年輕人都忘我的搖著頭、扭擺身驅，彷彿以為自己就是悠遊蒼穹的流星。

　然而，即使是流星，也有墜落的時候。

　這段描寫乍看之下有點不太適意，因為作者郭箏又有點走回惡搞的老路，拿武俠小說來諷刺時事了。把幫派組織販毒、戕害青年男女之時事擺進武俠小說當中並非不可以，只是元人自己很不習慣。

　《四十九次決鬥》從〈陰曹劍客〉起始，到〈藍夢溪畔的母老虎〉，雖然都是繞著老梗打轉，還沒有像〈忘憂門〉交代得那麼牽強。硬把「搖頭丸」、「警察臨檢」等橋段塞進武俠小說，說實在是有給他尷尬，但是〈忘憂門〉的故事並不因此而不好看，還請讀者仔細參詳。

　路不平和艾合九來到「流星關」，不消說，當然是來尋找決鬥對象。這一次路不平選中的對象，是流星關巡檢司的副巡檢「雙鉤」趙阿民。和之前的對象不一樣，路不平選中的新對手不是赫赫有名的英雄兒女，反倒是官門中人，挑選過程頗耐人尋味（其實路不平和人家是同行 XD）

　這「雙鉤」趙阿民也很有趣，一不是英俊挺拔的門派宗主，二不是美艷動人的食人母老虎，他竟就只是一個形貌猥瑣，狀如癆病鬼的小老頭。而且哪，根據他同事「巡檢」鐵鵬的說法：

　「──趙阿民只是忘憂門的一條走狗！」

　從幾段簡單的描寫看來，「陰曹劍客」路不平來到「流星關」，遇上了毒害生靈的「忘憂門」，居然是要大出正義之劍，殺他幾隻毒蟲好來為民喉舌囉？

　元人在此作一提示：「郭箏小說才不可能那麼簡單。」

　〈忘憂門〉故事有一點很重要的，就是闡明了系列最初的伏筆──路不平四十九次決鬥的「犯罪動機」。在〈陰曹劍客〉裡面有講到，路不平從仵作轉行做劍客，乃是為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在〈忘憂門〉書中現身了，她是武林名宿「東方世家」的掌上明珠。路不平因為替她（東方姑娘）的二表哥驗屍，而對佳人一見鍾情（好爛的邂逅場景），在這第三次決鬥當中，路不平在流星關巧遇東方姑娘，而她……身邊果然也不乏另一個他！

　路不平的苦戀自此揭開序幕……

　路不平與東方姑娘、南宮少爺相遇的場景，讓我想起金庸《連城訣》書中，狄雲初遇水笙的情節。元人心想「連狄雲那貨色都能抱得美人歸，路不平還是個好手好腳的，怕得誰來！」但是郭箏輸給金庸一點，就是他的故事還沒寫完！

　《四十九次決鬥》還有四十六篇的空間，很想知道路不平苦戀東方姑娘究竟會有如何發展？經歷了四十九次決鬥，路不平又會有怎樣嶄新的人生觀？腦中出現許多猜想，可是樣樣都做不得準，因為作者郭箏沒寫下去。

　等待後續……

[說短] 四十九次決鬥02：藍夢溪畔的母老虎

篇名：四十九次決鬥之藍夢溪畔的母老虎
作者：郭箏
刊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臺灣）
日期：2006年3月29日至4月1日
序列：四十九次決鬥02

　《四十九次決鬥》第二篇故事叫做〈藍夢溪畔的母老虎〉，這名字乍看之非常詩意（至少有一半詩意吧 XD），內容也不含糊，情節曲折又有趣。初看題名，元人心裡想到的是古龍「陸小鳳傳奇」的《繡花大盜》，因為《繡花大盜》的女主角「薛冰」就是一隻母老虎。

　武林中有四條母老虎。

　四條母老虎好像都咬過陸小鳳幾口。

　古龍小說經常會像這樣像拋媚眼一樣，拋出一些讓讀者頗感興趣的故事設定，只是每每都像是船過水無痕，夢裡花落無處尋──武林中有四條母老虎，古龍只寫出了一條，另外的三條可能要上麻將桌去找吧（爆）。

　郭箏寫母老虎──老實說，真不含糊。先來一段篇章引述：

　路不平在「藍夢溪」邊追上了「老虎鏢局」的人馬。

　「老虎鏢局」和一般鏢局沒什麼不一樣，唯一不一樣的地方是，「老虎鏢局」的總鏢頭是一隻母老虎。

　「母老虎」尹香香是路不平決鬥名單上的第二位，所以路不平追上了她。

　「母老虎」相當漂亮，但當她揚起雙臂的時候卻相當駭人，因為她雙手手腕上各套著六隻「陰陽刺輪」。「最扎手的『崑崙派』掌門也只費了我八隻刺輪，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這「陰陽刺輪」本是蒙古人的玩意兒，喚做「恰加兒拉力」，鋼圈邊緣滿佈倒刺，狂飆飛旋過大草原的天空，甚至可以擊落老鷹。傳到中原之後，漢人稱它為「陰陽刺輪」，又名「乾坤圈」。

　〈藍夢溪畔的母老虎〉這一篇故事，元人覺得最有意思就是開頭這段描寫。說「老虎鏢局」的總鏢頭是女人，是武林中出名的「母老虎」尹香香，又說尹香香長得很漂亮，而且會殺人什麼的，其實都沒引起元人的興趣。但是當作者郭箏一提起「陰陽刺輪」之時，母老虎的人物形象就變得活靈活現了。

　母老虎使乾坤圈，這叫「張飛賣刺蝟──人強貨扎手！」路不平不過初出江湖，攏共也才經歷過一次決鬥，而且還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贏的，面對到這麼一位，武藝高強的女中豪傑，各位看倌，您覺得他會有幾成勝算？

　偏是那麼巧合呢，「老虎鏢局」載運鏢物的過程中，在「藍夢溪」畔讓陰曹劍客追上了；而更是那麼巧合呢，大雨令得「藍夢溪」溪水暴漲，橫豎渡它不得。這樣奇妙的機緣巧遇使得路不平和尹香香這一對決鬥對手，一見到面不是馬上亮刀子抄傢伙，而是坐困溪畔每日聽歌妓唱歌。

　元人說到這裡要提一點意見：「路不平的決鬥名單到底是怎麼定的？」他從〈陰曹劍客〉就在挑戰武林名家，而且越玩越大注，元人真的很好奇「路不平的劍法造詣到底有多高？豈非有幾層樓那麼高？」如果一場決鬥打開始就知道結果，那豈非很無聊嗎？而郭箏起意要寫《四十九次決鬥》，如果路不平每每要挑選這種武功高強的對手，他將會接連遭遇到「四十九次無聊」。面對這「四十九次可能的無聊」，郭箏到底能端出多少拿手好菜，其實元人相當期待。

　〈藍夢溪畔的母老虎〉劇情滿豐富、故事也很曲折，如果硬要挑出什麼缺點的話，那無非就是「老梗」吧！因為狗血劇情普遍的好猜，意外性也就相對沒有那麼高。元人看本篇故事，最喜歡的老梗是「吳法」、「吳天」兩位鐵傘殺手。

　有一句俗話說：「禿子打傘──無法（髮）無天。」因為禿子沒有頭髮，打起傘來又看不到天空，所以就無髮（法）無天囉！吳法、吳天以鐵傘當武器，顧名思義就是從這典故來的；但他們是不是禿子（或和尚）呢？作者郭箏倒沒有講。

　「陰曹劍客」路不平和「母老虎」尹香香的決鬥，看似沒有短兵相接，其實在很多方面兩人都在一直「過招」，路不平好像沒有贏，可是他也沒有死！詳細情形當然是不能講太多，因為小說也才多少字而已。路不平每經過一次決鬥（兩次都不算贏）就多長幾分見識，雖然是短篇武俠，看起來仿彿少年成長小說。

　本篇當中沒有出現老僕「愛喝酒」（艾合九），但看倌可以試著搜尋「愛福好」，看到有「鳥頭牌」字號的那罐便是。

[說短] 溫瑞安的〈結局〉

　〈結局〉是溫瑞安十八歲時寫出的短篇小說，臺灣版收錄在「皇冠版」的《戰僧與何平》書中。臺版溫瑞安小說叢書裡頭，元人最想推薦大家就是皇冠版──雖然說內文到底也並不如何，但是裝幀之精美實為臺版之冠！

　當初會相中〈結局〉這短篇，是因為它有擴寫版──即溫瑞安的中篇武俠小說《殺人者唐斬》。一旦短篇小說出現了長篇擴寫版，元人就會很想把原型抓出來講，像西村京太郎我也會從《華麗的誘拐》一書回溯原型短篇〈一千萬人誘拐事件〉，克莉絲蒂的白羅短篇也是從〈The Incredible Theft〉回推〈The Submarine Plans〉，溫瑞安自然也沒得例外。

　〈結局〉的故事非常獵奇，一開始就以「結局」當標題，描摹一個騰空飛起的年輕頭顱，白刃的飛沫濺溼了整顆大樹。這具屍體的身首異處，就是故事的最終結局，但是它卻放在開頭！讀著讀著，一邊驚奇卻又一邊猜疑，「大好頭顱，誰人砍之？」然後故事真正開始，標題卻是「過程」。

　故事的「過程」由作者溫瑞安採全知觀點側寫，寫一個意氣風發的憤怒青年（不知其名為何，只知兵器使劍），和一個相當難纏的敵手約定要在「四月初四」的酉時（下午五點到七點）決鬥，但他卻耍心機，提早在「午時」（上午十一點）就到了，因為他要「看考場」。

　──他看了足足六個多小時的考場！

　故事的過程只有憤怒青年的獨角戲，分成四段「午」、「未」、「申」、「酉」作描寫，而在酉時步入結局。這四個時段青年都在看考場，跟思考，感覺土地的軟硬、細數地上的枯葉、選定埋伏的大樹……

　憤怒青年看考場的過程，雖然對於周遭景物描寫長篇累牘，因為溫瑞安筆力超卓，細細看來頗不寂寞。而且更有一點可說：對於「看考場」的深入描寫，元人直覺感受到，應該是從古龍小說《多情劍客無情劍》取材變化而來的，可見得溫瑞安很早就已經是古龍迷。

　「結局」的逆轉性也相當不賴，雖然說開頭已經寫出「結局」，結尾再寫一次仍然令人震驚。那感覺很像在看老舍的短篇〈斷魂槍〉，真正的斷魂槍不是矯飾浮誇，喬張作致，弄得狂風捲葉龍虎亂舞，引得旁觀群眾拍手叫好那熱鬧，而是直指核心的簡單幾句：「夜靜人稀，沙子龍關好了小門，一氣把六十四槍刺下來」－－這描寫甚至沒有形容詞，只是具體陳述，但是卻讓讀者感受到「神槍」沙子龍當年的威風和可怖。

　〈結局〉這故事後來擴寫成《殺人者唐斬》，詳細情節我已記不清了，但依稀想見得，王牌殺手唐斬像是有一個追隨者，兩人到後來也豁出性命分勝負，就像〈結局〉裡頭的憤怒青年與神秘敵手。元人一看便知其擴寫，其實是因為溫瑞安仿造了〈結局〉的形式，在《殺人者唐斬》書中也在其頭尾分別放了兩個「結局」，而且也都是人頭造飛機。

[說短] 四十九次決鬥01：陰曹劍客

篇名：四十九次決鬥之陰曹劍客
作者：郭箏
刊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臺灣）
日期：2005年12月2日至4日
序列：四十九次決鬥01


　元人對於郭箏的認識不算是少，雖然沒有看過他的全部創作，在武俠小說方面可以說是一本不漏、一篇不漏：中長篇小說《少林英雄傳》、《龍虎山水寨》、《鬼啊！師父》全都讀過數遍，而今來到最新的短篇連載《四十九次決鬥》。

　第一次聽聞郭箏寫這個《四十九次決鬥》，元人心裡清楚得很：「哈！以郭箏的個性，一定又會拖很久──等他寫完我再來看吧！」當時我心想，這個系列說是《四十九次決鬥》，搞不好才出一篇就太監咧！在臺灣這樣惡劣的創作環境之下，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所以根本沒想去理。

　後來在網站看到熱心讀友製作了《四十九次決鬥》的小說連結，才知道郭箏這個系列並不是一篇就太監，目前已經有了三篇，分別是：

　〈陰曹劍客〉

　〈藍夢溪畔的母老虎〉

　〈忘憂門〉

　元人才知道，「喔！原來郭箏沒有我想像中那麼不認真。」因為知道太監的危機時時刻刻存在，所以才把小說系列規劃成短篇連作嗎？（笑）每一篇故事都可以獨立收看，串連起來則成為不容忽視的中長篇，如此「柴田鍊三郎」式的寫法，其實是最適合當前臺灣惡劣到不行的創作環境。

　因著這三篇小說，元人決定賭了！寫文章沒人理是創作者揮之不去的恐怖夢魘，難以逃脫的終極宿命，如果能有多一分力支持，其實，在情在理創作者都沒有藉口不寫下去。為此，元人不得不稍稍破例（其實常常在破例 XD），開筆來寫這個「未完成系列」的書介。

　更想一提的是，郭箏長篇小說《龍虎山水寨》也打算重看重寫，那至於《少林英雄傳》和《鬼啊！師父》我想我就備而不提了。

　《四十次決鬥》的主角叫做「路不平」──真是很臺灣味的名字，只要在路上騎機車都很難忘記，因為到處都是「路不平」。

　路不平原本是個仵作（即中國古代之CSI犯罪鑑識組──負責驗屍的人），因為愛上了武林某世家的千金小姐，想要跟人家匹配得上，所以下苦心拜師父學習劍術。

　路不平的師父告訴他，要想要變成武林高手至少要經過四十九次決鬥，所以這系列短篇叫做《四十九次決鬥》，照理說來應該要寫足四十九篇，不過元人深切懷疑這系列隨時都有可能太監棄筆。

　路不平這個仵作劍客想來是一個平凡的男子，在〈四十九次決鬥之陰曹劍客〉故事當中沒有直接對他做人物描寫，但是卻透過他的配角來映襯出他的樸華無實，引用片段如下：

　路不平生平第一次和人決鬥。

　時間並不好，是路不平最不喜歡的大熱天中午。

　地點也不好，是一處面積不大、無可轉圜的絕崖頂端。

　觀眾更不好，對手帶著美貌的妻子、四個虎視眈眈的徒弟和一匹神駿的大白馬；路不平身邊卻只有一個又老又瘦的隨從，牽著一匹又瘦又老的黑驢子。

　天時、地利、人和，路不平沒佔到半項，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現在他非常想撒尿！

　　　　　　　　　　　　　──郭箏〈四十九次決鬥之陰曹劍客〉

　這段描寫看出幾點訊息：

　第一點：路不平是個「雛兒」，下山以來第一次和人決鬥，劍法也許學得通透，但他卻沒有實戰經驗，老實說相當危險，尤其他的對手還是武林名宿「劈風刀」方成林。

　第二點：路不平沒有家世背景，連點排場都冇。他的對手「劈風刀」方成林前來決鬥就烙了五人一馬：四個徒弟、一位夫人，和稱頭的白馬座騎。而路不平呢？他只有一個愛喝酒的隨從老頭（名叫「艾合九」），牽著一匹小黑驢，更糟糕的是──那驢還是瘦的！

　作者郭箏還算有良心，沒有落井下石說路不平的劍「其實是地攤貨」之類的，但是他刻意去寫路不平緊張到膀胱爆炸，卻因為怕死而不得不忍尿一節，其實也是夠陰損的了，由此更可看出路不平跟一般所謂「英雄豪傑」實在相差甚遠。

　路不平生平第一次決鬥，對上了他絕不可能贏的刀法名家「劈風刀」方成林，但是他卻沒有死！反而奇蹟似的戰勝。深究其原因，元人第一個會說「因為路不平使賤招。」怎麼說咧？哈，看官須知，路不平這傢伙不但使賤招，而且這賤招還是登記有案的！

　「未戰先仆街，由下往上刺」，這種無敵爛招居然是出自中原神秘地下組織「五行神宮」之「白水宮」，有個名堂叫做「殺手三招」，實在想到都令元人蒙羞。會寫出這種鳥東西的不是別人，正是俺老元纏戰多年的古龍學長，典出《浣花洗劍錄》，只要把書望後翻，翻到方寶玉與東瀛白衣人的大決戰那段，一切就能瞭然於胸。

　路不平的生平第一戰出現了荒謬的勝利，但這並不是故事的結束，反而是開始──因為曾任仵作的路不平具有相當敏銳的眼力，他在生死存亡之際看出來，「劈風刀」方成林的死根本不是他的功勞。也就是說呢，路不平在施展「殺手三招」突刺方成林肚腹之際，根本就可以撂下那句《北斗之拳》的經典名言：

　──御前は死んでいる。（中譯：你已經死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天公疼憨人，冥冥之中自有神佛暗中幫助，讓路不平明明打不贏還可以順順利利先馳得點賺業績分數？

　不，當然不是，「劈風刀」方成林之死，背後的主因，其實牽涉到他生活週遭的人際關係，還有他門派弟子的相互傾軋。雖然他人都死了，可是屍體會說話！路不平儘管不是一個傑出的劍客，卻是一位堪用的仵作，他的介入，將會在死者身後引起一股門戶風暴……

　郭箏寫這系列《四十九次決鬥》，目前雖然只得三篇，卻可以看得出來作者大致的構想和藍圖；簡單樸實的文字風格，摻和諷刺和吐槽，從作者寫武俠處女作《少林英雄傳》就一直是他的註冊商標。

　《四十九次決鬥》在元人看來，屬於風格迥異的短篇連作，每一篇故事都有它本身想要討論的主題，而路不平的人物設定和各項遭遇會在每篇故事當中貫串下去。

　目前可知的伏筆是：

　第一點，路不平的劍術頗不弱，師父也許大有來頭。郭箏沒對他的劍器大加著墨，也許有設伏筆也許沒有；但元人認為老僕「艾合九」可能是後來的奇兵突起。

　第二點，路不平心中深愛著一位女子，她是武林世家的掌上明珠，因為她才會有這四十九次決鬥。

　第三點，路不平從前是個仵作，專門跟死人打交道的公差，在本章故事之後，路不平混出的萬兒叫做「陰曹劍客」，由此可以推想，他老兄本人絕對也不會是相貌堂堂，可能跟他的驢兒一樣既黑又瘦。

[說短] 倪匡的〈鐵拳〉

篇名：鐵拳
出自：鐵拳
作者：倪匡
出版：風雲時代／萬象圖書
日期：1993年01月
類別：短篇武俠小說

劇情簡介

　外家橫練功夫超卓，身形高大拳頭硬如鐵鎚的江湖男兒「胡千鈞」撐著小船渡過了文安窪，想往文安鎮的「清遠鏢局」找份事做──有鏢頭幹鏢頭，沒鏢頭幹趟子手，只要能有一口飯吃，職業貴賤他並不在乎。

　可沒想到小舟才剛剛靠岸，就讓四名漢子團團圍住，二話不說兜頭就打！胡千鈞憑藉一身武藝制服四名刺客，讓他們帶路進入鏢局，才發現更是誤會重重──之前在關外仗義所殺的無恥惡賊「黑龍」季保蔭，竟是總鏢頭之一「判官雙筆」史翠蘭的大師兄；再加在文安窪岸旁誤打誤撞的一場惡鬥，就別說要在此（文安鎮清遠鏢局）安身立命了，即使想要回無端折損的代步座騎亦不可得。

　為免多生誤會，為求息事寧人，胡千鈞拉下臉皮忍受胯下之辱──讓人家給鎖在鏢局門前示眾三天，以此了結這場恩怨，然而事情並未就此解決。之前清遠鏢局懷疑胡千鈞是仇家對頭「冀東三凶」所秘密派遣的臥底間諜，才會在他初登文安鎮的時候就安排四名刺客埋伏。胡千鈞屈服之後他們誤以為得保安全，卻沒想到看不見的敵人才更危險！

重點分析

〈鐵拳〉是我第一篇接觸到的倪匡短篇，也是個人非常喜歡的一篇。鐵拳胡千鈞是個好人，但是好人往往受難，而因為「好人受難」才讓本篇故事產生張力和衝突。

　胡千鈞處處為人設想、包容體諒，結果搞到自己雞毛鴨血、五癆七傷。他的鐵拳雖然殺傷力很大，爆發力很強，前提卻是「不平則鳴」，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才會憤而出手，這點跟黃俊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的主角「史艷文」非常相像，因為史艷文的必殺技、大絕招「純陽掌」也是在忍無可忍的情形下才會發功出掌。

　《新人生觀》的作者羅家倫曾言：「俠出自於偉大的同情」，個人覺得比金庸所提的「為國為民，俠之大者」更能貼近武俠之神魂。胡千鈞在故事當中從來也沒想過要為國為民，但是他的同情心已經廣泛到「推己及人」都不足以形容的地步，接近聖人的境界。這樣的角色設定，就是「俠」，就是「大俠」。

　大俠有武功有德行，可以忍受比平常人更多的艱難和挫折，因此胡千鈞的設定在於外觀方面刻意顯得超卓特異（神奇卓異非至人），可是他的內在卻只是一個情感豐富的血性漢子（至人只是常）。胡千鈞的可敬與可愛，並不是在於他有一雙「醉酒提壼力千鈞」的無敵鐵拳，而是在於他有一種能讓故事情節「劇力萬鈞」的大俠個性。這樣的個性或許超脫現實，遙不可及，但是武俠小說本身不就是在逃避現實的嗎？將角色灌注入「俠」的本事和靈魂，再讓他們克服艱難和挫折，總比動輒讓他們修練「九陽神功」或「九陰真經」要來得務實得多！

卷末小札

　〈鐵拳〉故事當中「鐵拳」胡千鈞只是一個樣板角色，基本上來講很難凸顯，因此作者倪匡設計了兩個配角來烘托他。這兩個配角都是「清遠鏢局」的鏢頭，一為男性，是「新月神刀」勞天行；一為女性，是「判官雙筆」史翠蘭。胡千鈞不管面對何方凶神惡煞，一雙鐵拳往往都是勇者無懼；可是面對這兩位鏢頭卻不然，因為他們基本上不是純然的壞人，只是和胡千鈞彼此之間存在有誤會。讀者在閱讀本篇故事之時，可以多從這三人的互動著眼。

　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說短] 倪匡的〈火鳳凰〉

篇名：火鳳凰
出自：啞俠
作者：倪匡
出版：風雲時代／萬象圖書
日期：1993年01月初版
類別：短篇武俠小說

劇情大綱
　江湖女盜「火鳳凰」旗下有四大高手：藍掌櫃、黑老闆、白娘子、黃金剛。這五個人表面上都是安分守己的善良公民，背裡裡卻是強盜劫匪，專幹黑吃黑的沒本生意。

　這一日在藍掌櫃所經營的客棧「聚華樓」來了一個神秘的客人，他頭戴范陽大笠，武功高深莫測，從藍掌櫃開始單挑起，說是為了替朋友討回一批珍寶，並且他膽子相當不小，居然挑明著要找火鳳凰！

　但是任誰也不會想到，因為這個神秘的客人，因為他所為的這樁行為，所提出的一個建議，居然會牽動了牛郎織女星，改變了男女主角的一生……。

重點分析
　倪匡的〈火鳯凰〉是個人相當中意的一部短篇，主要是因為「人物色彩極之鮮明」：赤黃藍白黑的色調運用配合簡單清楚人物形象，造就了讀者望之即明的強烈效果。不知道諸位讀者有沒有發現，倪匡對於火鳳凰及其手下四大天王所設定的姓名，採用的根本都是陰陽五行的象徵顏色。其中「火」可以跟「紅色」代稱殆無疑問，而「藍掌櫃」因為沒辦法姓「青」，只好姓「藍」──不管藍出於青還是青出於藍，總算是搭得上關係。

　　五行者，木火土金水，青赤黃白黑，配合本故事人物設定加以分析，則成：
　　火鳳凰（屬火）：豪邁灑脫、熱情洋溢。
　　藍掌櫃（屬木）：矮胖和善、笑面追魂。
　　黑老闆（屬水）：高瘦深沉、陰陽怪氣。
　　白娘子（屬金）：棉裡藏針、媚眼殺機。
　　黃金剛（屬土）：剛毅魯直、耐磨耐操。

　短篇小說最講節奏明快，對於人物描述能簡便簡，一繁便成贅言，倪匡以各色各相的搭配來做出適切形容，確實是很見功力的一記手筆。武俠小說中對於人物的服裝喜歡用純色形容，卻經常忽略掉性格映襯，落到後來「千人一衣」極之下乘，其單調的形容在長篇大論中又顯得單薄，實在是不智之舉。

　　除了人物的五行五色五種性格，在這裡筆者要介紹一下武俠小說紅衣女子的傳統。據我所知，武俠小說當中名「紅」人也「紅」的俠女還真是不少，像《唐人傳奇》裡就有紅拂女、紅線女，但她們是否身著紅衣就有待考究。近代武俠小說裡頭，首先以「一身紅，紅得似團火」闖出名堂的，乃是《江湖奇俠傳》裡的崑崙派劍仙女俠──紅姑。根據原書記載，紅姑的衣著乃是這樣子的：

　那女子的裝束非常奇怪，自頂至踵，火炭一般的統紅；也不知是什麼材料製成的衣服，紅得照得人眼睛發花！頭臉都蒙著紅的，僅露出兩眼和鼻子口來；滿身紅飄帶，長長短短，足有二三百條。

　乍看這身裝束，筆者有話要說：「紅姑女俠真不知是東瀛忍者還是波斯公主，竟做這種蒙頭蓋臉的裝束！還『滿身飄帶』咧，你不如說『滿身劍穗』好了，反正是個女劍仙。」

　不肖生對於紅姑的形容，給後來的武俠小說家簡化成「全身紅，紅得似一團火」，尤以京派作家獨孤紅最為愛用，簡直地愛不釋手。倪匡在〈火鳳凰〉故事當中，對於女主角火鳳凰也採取同樣的形容。而因著五行五色的配合，在武俠小說當中，女子著紅衣必為「辣妹」（通常是性格激烈潑辣）。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牢不可破的刻板印象了。

卷末小札
　關於「五行五色」在武俠小說當中的運用，筆者強力推薦司馬翎的《劍氣千幻錄》一定要看！五行寶劍五種原色，還有相應的五種劍法，設定詳實且有趣。

[說短] 倪匡的〈不了仇〉

篇名：不了仇
出自：鐵拳
作者：倪匡
出版：風雲時代／萬象圖書
日期：1993年01月
類別：短篇武俠小說

劇情簡介

　身懷絕技的少年向三，十二歲時親眼目睹父母慘遭前任北五省武林盟主「鐵掌金刀」毛人雄殺害，自此以後落魄江湖，苦練家傳武藝，只為求得一次報仇的機會。

　經過多年勞苦滄桑，向三打探出「金鷲莊」莊主洪陵，亦即現任的北五省武林盟主，是毛人雄的義弟，是他退隱之後與江湖間唯一的聯繫，只要混入「金鷲莊」，不管執賤役、不管受人欺，總有一線曙光可尋。

　事實證明向三的想法是對的，因為就在「萬里金鷲」洪陵就任盟主期滿五年期間，毛人雄也因念舊前來慶賀探親。向三排除千難萬苦，拿著摸來的「寒風匕」挨到仇人身邊，眼見大事可成，情節的突然逆轉卻令人極度不可思議！

重點分析

　〈不了仇〉是一個很好的觀念短篇，關於「逆勢復仇」的示例。

　武俠小說對於「復仇」這種主題的玩法大致分為兩種：順勢復仇和逆勢復仇。順勢復仇的主角單純、正義、直線前進，情節的舖陳大致是「主角遭仇家滅門」、「得傳絕世武功」、「成功為父報仇」這三個階段，這是復仇主題的基本功。

　逆勢復仇的情節舖陳較為複雜：喜歡強調主角密而不宣的離奇身世，復仇觀念的荒謬可笑，甚至獵人有時候都會成為獵物。縱觀武俠各大名家當中，要能把「逆勢復仇」玩得最精彩最漂亮的，我想還算古龍稱尊，好像《絕代雙驕》、《邊城浪子》、《白玉老虎》都是絕佳示例。

　而說到本篇故事〈不了仇〉，它乃是一個簡單明白、具體而微的「逆勢復仇」的範例。針對觀念的拓展延伸，筆者閱讀臥龍生的《玉釵盟》、金庸的《雪山飛狐》和《飛狐外傳》。這幾部小說對於逆勢復仇各自採用不同的角度去描寫，將倪匡點出來的重要觀念做出更為清楚的呈現。

　倪匡寫〈不了仇〉，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設計：一個無辜的稚齡少年，目睹雙親慘遭殺害，而凶手卻是名動江湖的北五省武林盟主！在少年真正達成復仇願望的當兒，整個世界乾坤倒轉，他發現自己在做的事情其實並非「義無反顧」，甚至很有可非議之處，這是倪匡的著眼點。

　臥龍生的《玉釵盟》將這個觀點渲染擴大：少年為了對抗武林盟主手刃親仇，甚至不惜夜入少林藏經閣，只為盜取《易筋經》；武林盟主也非純然的忠孝仁義，而是正邪難分的，身懷理想和抱負的「溫柔獨裁者」，甚至他還有一句話說：

　不施展霹靂手段，難顯我菩薩心腸。

　臥龍生用這許多因素來交織成一部波瀾壯闊的復仇奇談。很可惜的是他把其他橋段經營得太精彩了，真正提及逆勢復仇的荒謬乖誕反而顯得虛弱無力。

　而在金庸的《飛狐外傳》，則將倪匡的觀念藉由商老太之口挑明了講：「我兒子是壞人，但是我要替他復仇──誰敢說我有錯！」經過金庸的提點我們發現到：「咦？對呀！壞人也是有人權的，憑什麼壞人就不能向好人復仇？」

　但是真正來講，金庸和臥龍生的觀念還是比較受限，只比讀者多想深一層而已。若是以古龍而言，他可以比讀者多想深好幾層，也將逆勢復仇的花樣玩法推陳出新，因此能登上王者寶座。

卷末小札

　關於復仇主題的進一步討論，請參照筆者拙作〈復仇題旨燈芯論〉。

　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說短] 葛冰的〈試劍〉

篇名：試劍
出自：吃爺
作者：葛冰
出版：民生報
日期：1997年09月初版二刷
原始：1996
類別：短篇幽默武俠小說

　葛冰在臺目前共有六本少年武俠的創作問世，除了「七絕俠系列」有四本以外，其他如《吃爺》和《矮丈夫》都是「短篇幽默武俠」的結集。針對這兩本集子，我們採分篇不分冊的形式來討論，將各個短篇分別獨立來做解析說明，藉此可以精挑細選。

　以下〈試劍〉的正文開始。

劇情大綱
　無足老人曾經是令黑道凶徒聞風喪膽的「天下第一名捕」──而今他老邁傷殘，連雙腳也沒了，唯一不變的是胸中那股子干雲豪氣，對於正義的深信與堅持。

　危崖之上，疾風之中，無足老人靜靜地坐著、等著，他將要面對人生當中最慘烈也最絕望的一場決戰。

　冷月之下三名死神懷抱著古劍翩然降臨──他們是重出江湖的盜王兄弟。

　閉關八年隱居泰山極頂，三人的遭遇非同小可，不但煉成了「太極劍客」的武功秘笈，並且更獲得上古神兵「殷帝三劍」。

　反觀無足老人，不但武功退步，兼且傷殘疲憊──他連跳崖自殺都沒有氣力，更如何能以肉身抗衡劍仙等級的盜王兄弟？

　偏偏就在這時，無足老人腦袋裡蹦出一個荒謬怪誕，連自己都想哈哈大笑的滑稽想法。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索性拿生命押一注，跟死神大莊家對賭……。

重點分析
　〈試劍〉是《吃爺》書中最沒童趣，最嚴肅的一篇故事，但是我很喜歡，因為小說技巧非常的實用而紮實。

　故事的重心只是一場決戰──天下第一名捕「無足老人」生命中最後的一場決戰。無足老人老弱殘廢，盜王兄弟卻是新發於硎，沒有勝算的戰役，如何能夠打得？可是故事的妙處就在這裡。短篇小說最讓人稱道的地方，通常是在於結局的逆轉與意外性，葛冰爺爺寫〈試劍〉這一篇，把結局處理得周全巧妙，教我為之歎服，所以我非常推薦〈試劍〉這篇，雖然它不太像是少年武俠，基調過於嚴肅了點。

　為了不使故事枯燥乏味，無足老人是要以寡敵眾，用他一條賤命去硬拚盜王兄弟三人。盜王兄弟雖然修煉同樣一本劍術秘笈，道行卻是往上遞增：老三蛇眼人鋒芒外露，出場時仰天長嘯，雞飛狗跳；老二疤面漢只是輕輕一聲嘆息，卻讓無足老人心臟快跳出腔子口。

　而老大呢？老大根本就無形無影，到了「蜀山劍俠」的那種等級！

　三人手上的上古神兵──殷帝三劍，由下品至上品分別為「宵練」、「承影」、「含光」，每一柄都是絕世好劍，分光斷影迅如雷霆。然而他們三人都沒有發現到，自從藝成下山以來，無足老人是他們首要的，也是唯一的，用來試劍祭劍的目標……。

　無足老人雖然手腕沒力，雙腳又斷去，可是他腦袋卻還好好的，多年捕快的經驗和反應並未失去，而這將是他面對盜王兄弟的唯一勝機。

　個人非常推崇〈試劍〉這篇，不但技巧簡單紮實，內涵也豐富具有深意。把範圍拉大來看，我們可以再與葉言都的〈古劍〉做一對照──針對「上古神兵」的元素運用，兩人可說是各出奇招。
　葉言都以科幻小說的角度來痛斥「上古神兵」的瘋狂迷信，而葛冰爺爺不然──上古神兵真的是上古神兵，無敵快劍真的是無敵快劍，只是無論多強的高手，要犯了「形為物役」這條成規，永遠就只能落於下乘。

　所以「好快的劍」這四個字，在文中看來居然是張力十足，主宰勝負。張藝謀導演的那部電影《英雄》，雖然同樣的運用到這四個字，卻感覺只是耍嘴皮子。

卷末小札
　無足老人的設定，讓我很直接便聯想到溫瑞安筆下的「名捕無情」。〈試劍〉這篇寫的真是好，寫出了名捕無情克敵致勝的王道──智計。這樣精彩的故事元素，在溫瑞安小說當中久已棄之如敝屣，反而在葛冰小說能夠發光發熱。

　葛冰爺爺所寫的無足老人，比諸溫瑞安自己寫的名捕無情，就某些方面來說，還更像名捕無情。

[說短] 葛冰的〈白板〉

篇名：白板
出自：吃爺
作者：葛冰
出版：民生報
日期：1997年09月初版二刷
原始：1996
類別：短篇幽默武俠小說

　葛冰在臺目前共有六本少年武俠的創作問世，除了「七絕俠系列」有四本以外，其他如《吃爺》和《矮丈夫》都是「短篇幽默武俠」的結集。針對這兩本集子，我們採分篇不分冊的形式來討論，將各個短篇分別獨立來做解析說明，藉此可以精挑細選。

　以下〈白板〉的正文開始。

內容簡介
　漢子老米一點也不老，老米是他的綽號，因為他多長了一顆大門牙，就在上下唇中間，四四方方、白白亮亮，宛如麻將中的白板，孩童見了笑呵呵，說他挺像蟋蟀中的「老米乖乖」，牙特別大又不會吵架，所以叫他做「老米」。

　老米乖乖的板牙不怎麼礙事，只是有點難看。酒店老板嫌他，板牙太醜了，不給他幫工；好嘛，趕緊去拔牙，咦──牙醫的鉗子恁不管事，大板牙怎麼也拔不下來，氣得朝老米大罵：「你這不是顆人牙，簡直是狗牙，天狗牙」。

　不說沒事，一說可慘，「天狗牙」的說法犯上了黑月幫祖師爺鄭明月的忌諱（因為「天狗噬月」。）對方找上門來，非要會他一會。老米只是個幹粗活的老實人，碰上了武林高手，這、可怎麼辦呢……？

重點分析
　葛冰的短篇武俠喜歡以「三奇」做主題，何謂三奇？奇人、奇物、奇事之謂也。本篇〈白板〉開宗明義，講的就是奇物，接著發生奇事，最後引出奇人。奇物是「老米乖乖」無緣無故長出了一顆非常健康（但很難看）的大板牙，奇事是這顆板牙因為牙醫一句無心說出的「這簡直是顆狗牙，天狗牙」而犯了「黑月幫」掌門人鄭明月的忌諱，說什麼也要找老米乖乖比試武功；奇人則是最後負責收尾的，真人不露相的白鬍子老頭。

　葛冰的短篇武俠向來是很有想像力，情節之誇張比起漫畫亦不遑多讓，因為他本來就是奇想天外的童話作家。然而難得的是，葛冰爺爺不但想像力豐富，對於生活細節也觀察入微，還對「江湖規矩」相當熟稔。故事當中最有趣的橋段有幾，一個是牙醫拔牙（古代拔牙相當不容易），一個是鄭老爺子單挑老米乖乖（江湖中因為犯忌諱而下戰書的所在多有），而老米乖乖那顆白板大牙，究竟要如何處置？葛冰爺爺給的結局頗令人會心一笑。

卷末小札
　故事當中我第一個喜歡「老米乖乖」這個老實人，性善純良，誠實無欺。第二喜歡「黑月幫」鄭老爺子的出場威風，還有他那吃彆連連的「明月十三珠」。葛冰的「短篇幽默武俠小說」主角經常會出現不識世務，憨厚可喜的老實人，這在以後的故事我們還會見到。

[說短] 葛冰的〈冰碗小店〉

篇名：冰碗小店
出自：吃爺
作者：葛冰
出版：民生報
日期：1997年09月初版二刷
原始：1996
類別：短篇幽默武俠小說

　葛冰在臺目前共有六本少年武俠的創作問世，除了「七絕俠系列」有四本以外，其他如《吃爺》和《矮丈夫》都是「短篇幽默武俠」的結集。針對這兩本集子，我們採分篇不分冊的形式來討論，將各個短篇分別獨立來做解析說明，藉此可以精挑細選。

　以下〈冰碗小店〉的正文開始。

劇情大綱
　駝子的小店不賣酒也不賣茶，只賣一種東西，叫做「冰碗」：二寸方圓的薄胎小碗，透明如白玉，裡面盛著紅棗、杮餅、酸梅、白藕、荸薺，再加上冰糖、冰塊和一玫瑪瑙般的紅櫻桃，乃是盛夏消暑不二良品。

　冰碗小店並不特別，特別的是店裡頭每日每夜發生的奇事。這日下午，一個白髮婆婆帶著三名隨從：紅臉矮子和兩名黑衣大漢來到了冰碗小店，氣氛肅殺來者不善，先是打探東打探西的，後來又嘴吃嘴嫌猛找碴，敢情是要砸店！

　小店的店東某駝子，是個童叟無欺的老實人，他會怎麼應對這一場天外飛來的災殃呢？

重點分析
　〈冰碗小店〉是《吃爺》書中相當見功力的一篇，值得細細品味。

　反覆咀嚼過幾遍，我想到古龍小說《多情劍客無情劍》在第二部故事〈金錢幫故事〉的頭兩章，第一章是〈小店裡的怪客〉，第二章是〈小店又來怪客〉。〈冰碗小店〉以對於特產甜品「冰碗」的白描做簡單破題，但是真正把讀者逗樂的故事內容卻是「小店裡的怪客」。

　〈冰碗小店〉以特產「冰碗」為奇物，「每日夜裡都會發生的怪事」為奇事，「小店裡的怪客」為奇人，如此則合乎了葛冰小說「三奇」的套路。但是〈冰碗小店〉尤其見功力的地方在於，這三奇根本一點都不奇！最奇的反而是這店裡的主人，無名無姓的某駝子。

　說到這裡我又想到，古龍《多情劍客無情劍》書中，那間小店的主人居然也是個駝子！這接二連三的巧合，真令我欣喜不已。原來這〈冰碗小店〉不單是故事好看，而且話題十足，果然值得細細品味。

卷末小札
　〈冰碗小店〉的妙處一時說之不盡，我用八個字來簡單形容，叫做「高手過招，招招精彩」。江湖男兒要是見面就刀光劍影，血濺五步，那很容易便落入下乘，只是一般公式作家的寫法。要是能把武學造詣結合人情事理，攻心為上化為「冷戰」較勁，感覺會豐富、有趣的多。〈冰碗小店〉的有趣就在於把武俠小說這種「冷戰」的套路描繪得有聲有色，繽紛多彩，小店主人的頂天立地更是教人嘆服。